银白色光芒漫过头顶，鹿时予感觉自己被拆散又重组。他站在一条马路上。
阳光穿过卡车挡风玻璃，在沥青路面投下菱形的光斑。灰尘悬浮在空气里，一动不动。不是飘浮，是被按了暂停键。
亓官芜站在马路中间。
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风掀起的弧度停在一半。她的脸朝着卡车冲来的方向，金色瞳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循环了太多次，恐惧被磨平了，愤怒被磨平了，连悲伤都被磨平了。
她看到鹿时予，瞳孔动了一下。“你来了。”声音直接出现在他意识里。
“亓官寂让我来救你。”
听到哥哥的名字，亓官芜的金色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呢。”
鹿时予没有回答。在这个空间里，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亓官芜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深的东西。她把目光移开，转向卡车挡风玻璃上的光斑。“混沌之主把七层怨念全部锚定在我这一秒里了。你进来，它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马路对面的空气开始变黑。从地砖缝隙、卡车轮胎边缘、消防栓出水口渗出来，像墨水倒进清水。黑色扩散到亓官芜脚边停住了——被死亡锁定核心的绝对静止挡住。
黑色空气中浮现出七张脸。完整的脸。老人、婴儿、年轻女人、中年男人、男孩、老妇人、少女。少女的瞳孔里流转着清白色的光，第七世界月亮升起时的颜色。
七张脸面朝亓官芜。
“它们不是来攻击你的。”亓官芜说，“它们是来让我选的。每一次循环它们都来，问我要不要成为第八张脸，融入怨念，成为混沌之主的一部分。”
“你怎么回答。”
“我死不了。被锁定的人连选择放弃的权利都没有。”
鹿时予抬起左手。白色指尖对准她的眉心。系统提示：删除锁定需二百点存在值。当前存在值零。不足。
亓官芜看着他的白色指尖。“我哥哥用存在值打开门，我用存在值帮你删。”
她把右手抬起来。这个动作在循环无数次的时间里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完成，但此刻她抬起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锁定空间的时间老化了，核心的绝对静止出现了缝隙。
她的右手抬到与鹿时予左手齐平的高度，五指张开。金色瞳孔里涌出光芒——无数次循环里积攒下来的、从未被任何人记住过的生命之光。光从瞳孔涌出，沿着脸颊、手臂流到指尖，流向鹿时予的白色指尖。
存在值从零跳到五十，跳到一百二，跳到两百。
亓官芜的金色瞳孔在光芒流尽后褪成了浅褐色。和第五音第五弦一模一样。修复体三姐妹，眼睛颜色本来就是一样的。
鹿时予的白色指尖抵在她眉心。删除死亡锁定。存在值减两百，归零。
亓官芜周围那一小圈绝对静止的时间开始流动。裙摆继续上扬，发丝继续飘起。卡车动了——她从马路中央向后退了一步，从保险杠正前方退到侧面。卡车从她身边冲过去，撞进消防栓，水柱冲天。
水柱在半空中停住了。不是时间重新锁定，是水珠折射的光芒里浮现出了第七张脸。少女的脸，瞳孔里清白色的光流转。
七层怨念失去了亓官芜这个锚点，但它们和锁定空间长在一起太久了。它们把自己锚定在了空间本身上。七张脸同时睁开眼睛，七双空眼睛看着鹿时予。
空间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