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缘开始,建筑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底部向上消失。水柱一颗一颗失去颜色,变成透明轮廓然后消失。卡车从尾部开始一块一块变成空白。锁定空间正在被七层怨念回收,压缩成一颗新的世界炸弹。
亓官芜站在路边,浅褐色瞳孔倒映着正在消失的一切。“它们要把空间压缩成炸弹。没有神格做容器,压缩完成就会爆炸。”
鹿时予存在值归零。翟以旋不在这里。
亓官芜把右手按在自己胸口。手指陷进白色连衣裙的布料,触碰到心脏深处一团极淡的金色光芒——亓官寂植入她体内的预知能力。在锁定空间里循环无数次从未使用过,预知对循环毫无意义。
“我的预知能力不属于我。一个知道自己会被撞死无数次的人,不需要预知。”
她把金色光芒从胸口推出来。光芒离开的瞬间,她的浅褐色瞳孔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金色残留。从修复体变成了人。
金色光芒飘向鹿时予的左手。系统提示:获得预知未来十秒的能力。预知状态下,删除消耗预知时间,每次一秒。
十秒。十次删除。
鹿时予抬起左手,对准正在压缩的空白。七次删除,七秒预知时间,七张脸的锚定全部削弱。脸淡去了,但只是淡去,没有消失。怨念和空间长得太深。
预知时间还剩三秒。
第八次删除。他把白色指尖对准空白本身。删除锁定空间的边界。预知时间减一秒。合拢的空白停住了。
还剩两秒。
亓官芜伸手推了他一把。不是推向空白,是推向出口。银白色光芒在鹿时予身后亮起,门还没有完全关闭。门里透出仓库水泥地的灰色,透出翟以旋抱着北冥的轮廓。
“出去。”她的声音不再平静,“空白只停住了一瞬间。你预知时间不够删掉七层怨念本身。出去,把门关上。把我和七层怨念一起关在这里。锁定空间的核心是我,怨念就永远出不去。”
鹿时予抓住她的手腕。白色指尖扣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你哥让我告诉你。他改不动世界了,这次让你自己选。”
亓官芜低头看了看他扣在她手腕上的白色指尖。然后抬起头。
“我选留下。”
她把手腕抽出来,把他的推回银白色光芒里。白色指尖从她手腕内侧滑开,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
门关闭的那一刻,她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平静的,和说“你来了”时一样平静。
“告诉姐姐们,我这次死得很完整。”
仓库水泥地重新出现在鹿时予脚下。银白色光芒收敛成地面一个凹陷的圆,然后填平。
翟以旋抱着北冥站在他面前。对她来说,鹿时予只是消失了一瞬间。她看着他的表情,把北冥塞给敖沧,走到他面前,握住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不是传输存在值,就是握着。
通讯器里传来第五音的声音:“亓官芜呢。”
鹿时予没有回答。
仓库门外,纽约港的海面在月光下平静如镜。镜子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改变形状。锁定了亓官芜无数次的那一秒时间,在门关闭之后,终于开始向着某一个方向流淌。不是循环,是单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