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王氏销售天工泵,不能只盯着地主富户。要在各州府设立展示点,让普通百姓也能看到、了解到。若是有人想学制作,王氏可以开办短期工匠培训班,收取少量学费,传授基本技术。”
“培训班?”钱通笑了,“陈先生,你这是要断王氏的财路啊。若是人人都会做,谁还来买?”
“不是人人都会做。”陈天一摇头,“天工泵虽然结构简单,但要做得好、做得稳,也需要一定技艺。培训班教的是基础,真正精通还是要靠实践。而且,王氏可以卖更好的木料,卖配套的零件,卖售后服务——赚钱的路子很多,不一定非要垄断技术。”
钱通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陈天一继续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王氏不能限制我将技术传授给其他人。我在青石镇的夜校会继续办,我会教想学的人。如果其他地方有人想学,我也可以去教。”
钱通抬起头,盯着陈天一:“陈先生,你这三个条件,等于把王氏当成了慈善机构。”
“不是慈善,是长远的生意。”陈天一平静地说,“钱管事,您想想。如果天工泵真的能普及开来,让更多的农户用上,提高了粮食产量,那么整个云州、甚至整个大炎王朝的财富都会增加。财富增加了,市场就变大了。到时候,王氏卖的就不仅仅是天工泵,还可以卖改良的犁、播种机、收割机……可以卖的东西太多了。而王氏因为最早推广基础款,积累了口碑,到时候就是百姓的首选。”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若是王氏真能做出惠及百姓的实事,官府也会看在眼里。到时候,王氏在官面上的名声、地位,都会不一样。这难道不是比单纯赚些银钱更有价值?”
钱通没有说话。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中闪烁的思绪。他在权衡,在计算。
陈天一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楼下传来掌柜的吆喝声,又有客人来了。街道上,一个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嘴里喊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远处传来鸡鸣声,此起彼伏。
良久,钱通放下茶杯。
“陈先生。”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想法……很特别。我经商二十年,见过无数匠人、商人,但像你这样想的,还是第一个。”
陈天一没有说话。
钱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你的条件,我做不了主。”他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客气的笑容,“我需要回云州府城,向家主禀报。这需要时间。”
“我明白。”
“在这期间——”钱通看着陈天一,“陈先生最好谨慎些。王二那样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青石镇毕竟是小地方,有些事……不是光靠乡民支持就能成的。”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陈天一点头:“多谢提醒。”
钱通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木牌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王”字,周围是云纹,做工精致。
“这是王氏的通行牌。”钱通说,“你拿着它,若是遇到麻烦,可以去找云州府城的王氏商行。他们会帮你传话给我。”
陈天一拿起木牌。木牌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此外。”钱通又说,“我这次南下,还要去南边几个州府,大约一个月后回来。到时候,我会再来青石镇。希望那时,陈先生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关于合作的具体条款,我们可以再细谈。”
“好。”
钱通拱手:“那今日就先告辞了。茶钱我已付过,陈先生可以再坐坐。”
“钱管事慢走。”
钱通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起,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茶馆门口。
陈天一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牌。“王”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云纹流畅而精致。这块木牌,既是橄榄枝,也是警示牌。王氏给了他一个选择,也给了一个期限。
一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窗外,阳光越来越烈。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吆喝声、交谈声、车马声混在一起,嘈杂而鲜活。茶馆楼下,那几个老汉还在喝茶,声音时高时低,说着今年的收成,说着镇上的闲事。
陈天一将木牌收进怀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很苦。
但苦过之后,却有一丝淡淡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