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片,递给陈天一。纸片是淡黄色的,边缘裁得很整齐,上面用墨笔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云州府城王氏商行的地址。”钱通说,“你若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去。拿着我给你的木牌,他们会接待你。”
陈天一接过纸片。纸片很薄,触手微凉。
“当然。”钱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深意,“如果你坚持要走自己的路,我也尊重。只是……好自为之。”
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起,渐行渐远。陈天一站在原地,看着钱通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手中的纸片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上面的墨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怀璧其罪。
单打独斗,难成气候。
这两句话在耳边回荡,像钟声,沉重而悠长。
***
回到天工坊时,已是申时末。
夕阳西斜,将窑洞前的空地染成一片橘红。铁山正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打磨着一把柴刀的刀刃。磨刀石与刀刃摩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周师傅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几根木条,正在比划着什么。见陈天一回来,两人都抬起头。
“陈兄弟!”铁山放下磨刀石,站起身,“怎么样?那个钱管事……”
陈天一走到窑洞前的木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个粗陶碗,碗里还有半碗凉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有些温,带着陶土的味道。
“谈完了。”他说,“王氏想买断天工泵的技术,聘我当特等匠师。”
铁山眼睛一亮:“好事啊!王氏可是云州最大的门阀之一,要是能攀上他们……”
“我拒绝了。”陈天一平静地说。
铁山愣住了。
周师傅手里的木条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拒……拒绝了?”铁山张了张嘴,“为什么?王氏开出的条件不好?”
“很好。”陈天一说,“每年五百两银子的俸禄,单独的小院,仆役伺候,所有材料随便用。”
铁山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两银子,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周师傅也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另一根木条也掉了。
“那……那为什么……”铁山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天一看着两人,缓缓说道:“因为他们只想把天工泵卖给地主富户,当成奢侈品。我问他们,能不能做个基础款,便宜些,让普通农户也用得起。钱管事说,那样不赚钱。”
窑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传来的鸡鸣声,和风吹过窑洞顶杂草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