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一吹熄油灯，窑洞陷入黑暗。只有系统界面那微弱的蓝光还浮在眼前，“简易灵力感应与收集装置”的图标静静发光。窗外风声渐歇，夜虫开始鸣叫，声音细碎而密集。他躺到草铺上，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全是红色警告和那个发光的符号。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他翻了个身，草铺发出窸窣声响。还有3点科技点。还有一个月。还有那些看不见的“规则”和“既得利益者”。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盯着窑洞顶上模糊的阴影。天亮后，必须加快速度。
天刚蒙蒙亮，陈天一就起来了。
他推开窑洞的木门，一股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空气里没有一丝水汽，嘴唇刚张开就感到发干。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耷拉着，边缘卷曲发黄。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扬起细小的烟尘。
不对劲。
陈天一走到院墙边，手搭在土墙上。墙体的温度比平时高，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可现在才清晨。他抬头看天，东方泛着鱼肚白，但天空干净得可怕，连一丝云彩都没有。那种干净不是晴朗，而是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空旷。
他走到水缸边，掀开盖子。
水位下降了一指深。
昨天傍晚他刚添满的。
陈天一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缸壁上的水渍，放在舌尖尝了尝。水带着淡淡的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咸。他站起身，快步走出院子，沿着土路往镇子东头走去。
路上已经有人起来了。
赵伯扛着锄头从自家院子里出来，看见陈天一，停下脚步：“陈小哥，这么早？”
“赵伯早。”陈天一走到他面前，“您这是去地里？”
“是啊。”赵伯抹了把额头，手上全是汗，“去看看地薯。这几天总觉得不对劲，叶子有点蔫。”
两人一起往镇外走。土路两旁的田地里，庄稼的长势明显不如前些日子。玉米的叶子卷成了筒状，大豆的叶片边缘焦黄。田埂上的野草枯死了一片，露出底下干裂的泥土。
走到赵伯的地头时，陈天一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龟裂的土地。
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地薯的藤蔓趴在地上，叶片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颜色从翠绿变成了暗绿。陈天一蹲下身，用手扒开裂缝边缘的泥土。泥土干燥松散，一碰就碎成粉末，完全没有黏性。
“这……”赵伯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才几天没下雨，怎么就……”
陈天一站起身，望向远处。
青石镇周边的田野，一片连着一片，全都笼罩在一种焦渴的氛围里。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得过分，山上的树木颜色发暗。更远处，那条贯穿镇子的小河——他记得刚来时，河水能没过膝盖，现在……
“走，去河边看看。”陈天一说。
两人沿着田埂往河边走。脚下的泥土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咔咔的声响。路边的水渠已经见底，渠底露出干涸的泥浆，裂成一块块不规则的龟甲纹。
走到河边时，陈天一的心沉了下去。
河床裸露了大半。
原本应该流淌着河水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条细瘦的水流，在河床中央蜿蜒，宽度不到一尺。水流浑浊，流速缓慢，几乎看不出在流动。河岸两侧，大片大片的鹅卵石和泥沙暴露在空气中，被太阳晒得发白。几只水鸟站在裸露的河床上，低头啄着什么，动作迟缓。
“这……”赵伯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五月里河水就干成这样。”
陈天一走下河岸，踩在裸露的泥地上。泥土板结坚硬，表面结着一层盐碱似的白霜。他蹲到水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水是温的，不凉。他捧起一点水，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上游呢？”他问。
“上游是黑风岭。”赵伯说，“那边山高，往年这时候，山上的雪水融化，河水应该很旺才对。”
陈天一站起身，望向黑风岭的方向。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顶没有积雪——至少他目力所及，看不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