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一站在窑洞口,看着铁山三人背着行囊走出院子,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他转身回到屋内,从床铺下取出那本记录任务进度的册子。翻开最新一页,他用炭笔写下:“旱灾第二日,部署探查与研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传来周师傅铁匠铺里隐约的敲打声,一声,又一声,节奏稳定而有力。他停下笔,望向窗外干燥明亮的天空,眉头微微皱起。远处田埂上,几个农户正用木桶从快要见底的水渠里舀水,动作缓慢而疲惫。他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推开窑洞门,朝镇子东头那片最干裂的地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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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天工坊院子里聚集了二十多人。
陈天一站在院子中央的石磨旁,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十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几截不同颜色的木头、几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片,还有几个陶罐碎片。阳光直射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清晰的阴影,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各位。”陈天一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旱情大家都看到了。常规的水泵需要水源,但河沟快干了。我们需要另一种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赵伯、几个夜校学员、林秀儿、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年轻工匠,都专注地看着他。铁山的三个同伴也在其中——他们原本要进山,但陈天一让他们多留一天,先参与材料测试。
“我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陈天一继续说,“这种材料,对……对某种看不见的‘气’有反应。它可能很轻,敲击时声音特别,或者摸起来温度异常。也可能看起来普通,但放在特定的地方会发生变化。”
他没法解释“灵力”这个概念,只能用最朴素的描述。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能找到的各种东西都拿来测试。”陈天一从桌上拿起一块灰色的石头,“我会教大家几种测试方法。每个人负责一个区域,把觉得特殊的东西带回来。”
他示范了第一种方法:用手指关节轻叩材料表面,侧耳倾听声音的细微差别。
“声音清脆的,留;声音沉闷的,暂时放一边。”陈天一敲击着那块灰石,发出“咚咚”的闷响。他又拿起一块黑色的燧石,敲击时发出“叮”的清脆声,“像这样。”
第二种方法是用手掌摩擦材料表面,感受温度变化。
“有些石头摩擦后会发热,有些会变凉。注意这种变化。”
第三种方法是将材料放在阳光下暴晒一刻钟,然后用手背快速触碰,感受吸热或散热的差异。
“记住,我们要找的是‘异常’。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值得带回来。”
众人开始分组。赵伯带着几个农户负责镇子周边的田埂和河滩,那里散落着各种被水流冲刷过的石头。年轻工匠们负责镇内的废弃建筑、老墙根、以及周师傅铁匠铺的废料堆。林秀儿和几个女学员负责收集不同种类的木材和植物样本。铁山的三个同伴则被派往黑风岭外围——不是深入,只是在山脚附近寻找地表可见的异常石头。
“记住安全。”陈天一最后叮嘱,“天黑前必须回来。不管找到多少,安全第一。”
人群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陈天一和周师傅的大徒弟——一个叫石头的壮实青年,被留下来协助整理和记录。
测试开始了。
***
第一天傍晚,第一批材料被运回院子。
赵伯背回来半筐石头,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几个农户用麻袋装着从河滩捡来的鹅卵石,哗啦啦倒在院子角落,堆成一个小丘。年轻工匠们带回了几块锈蚀的铁片、一段生满铜绿的铜管、几块从老屋墙基挖出来的青砖。林秀儿和女学员们收集了七八种木材的切片,还有几种干燥的藤蔓和树皮。
院子中央摆开了三张长桌。
陈天一戴上粗布手套,开始逐一测试。
他拿起第一块石头——赵伯从田埂边挖出来的黄褐色砂岩。手指关节叩击,“咚”的一声闷响。他摇摇头,将石头放到左侧的“淘汰”筐里。第二块是河滩的黑色鹅卵石,表面光滑冰凉。叩击声清脆一些,但摩擦后温度没有明显变化。陈天一将它放到中间的“待定”区。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测试的过程枯燥而机械。叩击、倾听、摩擦、感受、记录。石头与石头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像某种单调的打击乐。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陈天一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头上,瞬间被干燥的表面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石头在一旁帮忙记录,用炭笔在粗纸上画着简单的符号:叉号代表淘汰,圆圈代表待定,三角代表需要二次测试。他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陈先生。”石头擦了把汗,“这要测到什么时候?”
“测完为止。”陈天一没有抬头,拿起一块铁片。锈蚀的表面粗糙扎手,叩击时发出沉闷的“哐哐”声。他摇摇头,将铁片扔进淘汰筐,发出哐当一声响。
天色渐暗。
第一批材料测试完毕。淘汰筐满了三次,待定区只有七块石头和两截木头。没有一块让陈天一胸口的系统胎记产生任何反应——他一直在暗中留意那种微热感,但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