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继续。”陈天一脱下手套,手掌被石头边缘硌出了几道红印。
***
第二天,测试范围扩大了。
陈天一把夜校的课程暂停,让所有学员都参与进来。二十多个人分成六组,每组负责一个方向,以青石镇为中心,半径五里内的所有区域都被划入搜索范围。
搜索的指令很简单:捡一切看起来“不对劲”的东西。
于是,镇子北边老坟地的墓碑碎块被背了回来;南边废弃砖窑里的残砖被运了回来;东边那片据说闹过鬼的枯树林里,有人捡回了风干的树瘤和奇形怪状的树枝;西边河滩更深处,有人从淤泥里挖出了几块沉甸甸的、带着水锈的金属疙瘩。
院子里的材料堆成了小山。
测试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陈天一站在长桌后,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叩击、倾听、摩擦、感受。他的手指关节因为反复叩击而发红肿胀,指尖的皮肤被粗糙的材料边缘磨破,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停下。
一块又一块石头被淘汰。
一截又一截木头被丢弃。
那些金属疙瘩经过测试,只是普通的生铁块,锈蚀严重,毫无特殊之处。
第二天结束,待定区只增加了三块石头。其中一块在阳光下暴晒后,摸起来比周围石头凉一些——但陈天一测试后发现,那只是因为石头内部有细小的孔隙,蓄水蒸发导致的降温,与灵力无关。
众人的热情开始消退。
第三天上午,当陈天一再次宣布测试开始时,院子里的人数明显少了。几个年轻工匠借口要帮周师傅打下手,没有来。赵伯带来的农户也只剩下两个——其他人要回去照顾自家田地,用最后一点水浇灌快要枯死的地薯苗。
“陈先生。”一个学员小声说,“这真的有用吗?我们找了三天了……”
“继续。”陈天一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拿起今天的第一块材料——一块从枯树林捡回来的树瘤。表面凹凸不平,颜色暗褐,叩击时发出空洞的“咚咚”声。他摩擦表面,树皮粗糙扎手,温度没有变化。他摇摇头,将树瘤扔进淘汰筐。
测试继续。
枯燥。重复。毫无进展。
阳光越来越毒辣,院子里的空气热得发烫。陈天一的后背被汗水浸透,粗布短衫贴在皮肤上,闷得难受。他端起旁边的陶碗,喝了一大口水。水带着土腥味和淡淡的咸,流过干涩的喉咙时带来短暂的缓解,但很快又被燥热取代。
他看向院子角落。
林秀儿蹲在那里,面前摆着十几块小石头。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机械地叩击,而是拿起一块,仔细端详,用手指抚摸表面纹理,然后轻轻敲击不同的位置,侧耳倾听。敲击的力度时轻时重,节奏时快时慢。她甚至闭上眼睛,完全依靠听觉。
陈天一注意到,她模仿的是他测试时的习惯动作——他确实会不自觉地用不同力度敲击,寻找材料内部可能存在的细微共振。但他没想到,这个十五岁的女孩观察得这么仔细。
“秀儿。”他走过去。
林秀儿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尘,眼睛却很亮:“陈先生。”
“有什么发现吗?”
她摇摇头,但举起手里一块暗红色的石头:“这块敲中间是闷的,敲边角是脆的。很奇怪。”
陈天一愣了愣。他接过石头,先敲击中央——沉闷的“咚”。再敲击边角——确实清脆一些,但差别很细微,如果不是刻意对比,根本听不出来。
他摩擦石头表面,温度正常。放在阳光下,吸热也正常。
“先放待定区吧。”他把石头递给林秀儿。
女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放在待定区的角落,还用炭笔在旁边做了个标记——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
陈天一回到主桌前。
测试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