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情况更糟了。
旱情加剧的消息在镇子里传开。东头那口老井的水位又下降了三尺,井底的水变得浑浊,打上来要沉淀半天才能喝。河滩最后一点浅水洼彻底干了,露出龟裂的河床,裂缝里躺着几尾干死的小鱼,尸体已经发黑发臭。
恐慌开始蔓延。
几个农户找到陈天一,问水泵什么时候能做好。陈天一只能说“快了”,但心里清楚——常规水泵需要水源,而水源正在消失。
更紧迫的是,系统主线任务的进度停滞了。
他这几天忙着测试材料,没有时间去组织新的抗旱措施。任务完成度卡在92%,那最后的3点科技点,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院子里的测试,依然毫无头绪。
第四天傍晚,当最后一块材料——一块从废弃砖窑捡来的、烧制变形的青砖——被陈天一敲击后扔进淘汰筐时,院子里一片沉默。
夕阳西下,橘红的光线斜射进来,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桌上、地上堆满了淘汰的材料,像一座座失败的纪念碑。待定区只有十一块石头和三截木头,但陈天一知道,其中大部分可能也只是普通材料的微小变异。
“明天……”陈天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陈先生。”一个年轻工匠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明天还继续吗?大家……大家家里都要浇水,地里的苗快不行了。”
“是啊,陈小哥。”赵伯也叹了口气,“我那片地薯,叶子都黄了一半了。再没水,今年就全完了。”
众人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怀疑,有疲惫,也有隐藏的不满——花了四天时间找这些“破石头”,到底有什么用?
陈天一沉默了片刻。
他胸口的系统胎记依然冰冷,没有任何反应。四天,测试了超过三百种样品,一无所获。黑风岭那边,铁山昨天托人带回消息:外围没有发现青色石头,他们准备再往深处走一点,但需要更多时间。
时间。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明天……”陈天一深吸一口气,“继续。”
院子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叹息。
“但是,”他提高声音,“明天换一种方式。不需要所有人都来。愿意继续的,早上照常。其他人,去帮周师傅做水泵,或者回地里想办法保苗。我不强求。”
人群默默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陈天一和林秀儿。
女孩没有走,她蹲在待定区旁边,一块一块地重新检查那些石头。她拿起一块,轻轻敲击,倾听,放下。再拿起另一块。
“秀儿,回去吧。”陈天一轻声说。
“我再看看。”林秀儿没有抬头,“陈先生,您说那种材料会‘共振’。共振……是不是像敲钟那样,敲一下,它会自己响很久?”
陈天一愣了愣:“理论上……是的。”
“那如果敲的力度不对,是不是就听不出来?”林秀儿抬起头,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我这几天试了,同样的石头,轻轻敲和用力敲,声音不一样。敲的位置不同,声音也不一样。我想……也许我们之前敲得太重了,把细微的声音盖住了。”
陈天一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在用一种他没想到的方式思考问题。
“你继续试。”他说,“我去弄点吃的。”
***
第五天,来的人更少了。
只有林秀儿、石头,还有两个年纪较小的学员。赵伯派人送来一筐从更远的河滩捡来的石头,说是“最后一批了,再远就走不到了”。
测试继续,但气氛更加沉闷。
陈天一亲自测试新送来的石头,一块又一块。叩击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单调而绝望。他的手指关节已经红肿,每次敲击都带来刺痛,但他没有停下。
中午时分,铁山的一个同伴回来了。
他满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和失望。
“陈先生,铁山大哥让我回来报信。”青年喘着气说,“我们往黑风岭深处走了二十里,找到了林姑娘说的那个三岔口。左边那条路……塌了。山体滑坡,路被埋了。我们试着绕路,但悬崖太陡,下不去。铁山大哥说,可能需要从另一边绕,但那得多走三天。”
陈天一的心沉了下去。
唯一的线索,断了。
“还有……”青年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暗青色的碎石,“这是我们从塌方的地方捡的。颜色有点像林姑娘说的,但……不太一样。”
陈天一接过碎石。
暗青色,表面粗糙,带着新鲜的断裂面。他敲击——声音沉闷。摩擦——温度正常。放在阳光下——毫无异常。
不是青纹石。
“铁山大哥说,他会继续找路。”青年补充道,“但可能需要更久。”
陈天一点点头:“辛苦了,去休息吧。”
青年离开后,院子里陷入更深的沉默。
连最后一点希望,都变得渺茫。
陈天一坐倒在石磨旁,仰头看着天空。天空依然干净,干净得刺眼。阳光灼烧着他的眼睛,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一片血红——那是系统警告的颜色。
还剩二十五天。
主线任务卡在92%。
导灵材料毫无头绪。
黑风岭的路断了。
旱情一天比一天严重。
他感到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像沉入冰冷的水底,四周的黑暗一点点挤压过来,夺走呼吸,夺走温度,夺走最后一点光。
“陈先生。”
林秀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看见女孩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不起眼的暗青色石头。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颜色灰暗,像蒙了一层土。
“这是……”陈天一皱眉。
“昨天赵伯送来的那筐石头里,最底下的一块。”林秀儿说,“我刚才整理的时候发现的。它……它很奇怪。”
“怎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