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它的时候,”林秀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用的力气很小,就像这样。”
她伸出食指,用指甲盖轻轻叩击石头表面。
“叮。”
一声极其细微、但异常清脆的声音,像银针落地。
陈天一猛地坐直身体。
“再敲一次。”
林秀儿又敲了一次。“叮。”
声音更清晰了。那不是石头该有的声音——石头敲击通常是“咚”或“咔”,但这种声音……清脆,绵长,带着细微的颤音,仿佛石头内部是空心的,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共振。
陈天一接过石头。
入手微凉,比同等大小的石头轻一些。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仔细看,会发现它们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某种规律的、螺旋状的纹理,从中心向外扩散。
他用手指关节轻轻叩击。
“叮——”
声音比林秀儿敲击时更响,更绵长。敲击的瞬间,他感到石头内部传来一种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顺着指尖传递上来。
他摩擦石头表面。
温度……没有明显变化。但摩擦了十几下后,他忽然感到,石头接触手掌的那一小块区域,温度似乎比周围皮肤低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差别,如果不是刻意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他把它放在阳光下。
一刻钟后,他用手背触碰石头表面。
冰凉。
不是阴影下的凉,而是某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持续的凉意。手背离开后,那块皮肤还残留着凉丝丝的感觉,过了好几息才恢复正常温度。
陈天一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将石头握在掌心,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注意力去感受。
一秒。两秒。三秒。
胸口忽然传来一丝微热。
很轻微,像被阳光晒了一小会儿的那种暖,转瞬即逝。但他捕捉到了——系统胎记,发热了。
他猛地睁开眼。
几乎同时,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低阶导灵材料‘青纹石’(劣质)波动。能量传导效率预估:0.7%-1.2%。杂质含量:83%。建议:初步提纯后可用于基础灵力回路载体。”
陈天一的手在颤抖。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暗青色的、不起眼的石头。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沉睡多年后刚刚苏醒的眼睛。
他抬起头,看向林秀儿。
女孩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沾着灰尘,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紧张和期待:“陈先生……是它吗?”
陈天一没有回答。
他握紧石头,石头边缘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微热感从胸口蔓延开来,像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驱散了连续五天积累的疲惫和绝望。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举起那块石头。
阳光照在石头上,暗青色的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找到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像惊雷一样炸开。
林秀儿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石头和两个学员冲过来,围着陈天一,盯着他手里的石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就……就是这块?”石头结结巴巴地问。
陈天一点头。他看向林秀儿:“秀儿,赵伯说这石头是从哪里捡的?”
林秀儿努力回忆:“他说……是从镇子西边,更远的河滩,靠近黑风岭山脚的那片乱石滩。那里平时没人去,因为石头太多,不好走。”
陈天一握紧石头。
西边河滩。黑风岭山脚。
不是黑风岭深处,不是瀑布下的深潭,而是山脚乱石滩——一块被河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从山体脱落滚下来的石头。
它一直就在那里。
等着被人发现。
“石头。”陈天一转向周师傅的大徒弟,“你去铁匠铺,告诉周师傅,材料找到了。让他准备工具,我要开始设计新的水泵。”
“是!”石头转身就跑,脚步踉跄但飞快。
陈天一又看向林秀儿:“秀儿,你去告诉赵伯和其他人,不用再找材料了。集中所有人手,准备下一阶段的工作。”
“好!”林秀儿抹了把眼睛,跑出院子。
陈天一独自站在院子中央。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青纹石,暗青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静静流淌。胸口的微热感已经消退,但那种找到方向的踏实感,却牢牢扎根在心里。
五天。
三百多种样品。
无数次失望。
终于,在这一刻,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敲开了那扇门。
他抬起头,望向西边。黑风岭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山体笼罩在午后的热浪中,微微扭曲。
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