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看着那些铜钱,没有立刻去拿:“陈先生,你自己……”
“先解决眼前的事。”陈天一打断他,“钱以后还能挣,地薯要是绝收了,整个冬天都难熬。”
铺子外传来脚步声。林秀儿带着三个年轻人走进来,每人背着一个竹筐,筐里装满了从河滩捡回来的石头。女孩脸上沾着泥灰,但眼睛很亮:“陈先生,我们捡回来这么多!都是赵伯说的那种暗青色、带纹路的!”
陈天一走过去,挨个检查竹筐里的石头。大部分确实是青纹石,品质参差不齐,有的纹路清晰,有的几乎看不见。他挑出几块纹路最明显的,又淘汰了那些颜色太浅、质地太疏松的。
“这些可以用。”他指着挑出来的二十多块石头,“秀儿,你带两个人,把这些石头磨成粉。记住,要细,越细越好。磨的时候注意别吸入粉尘——用湿布蒙住口鼻。”
“好!”林秀儿用力点头,带着石头和工具去了铺子后院。
陈天一又转向周师傅:“常规水泵的测试,现在就去吧。我们需要知道它在实际水源情况下的表现。”
“行。”周师傅招呼徒弟,“石头,把样机抬上板车,咱们去河边。”
***
镇子东头,那段尚未完全干涸的河沟旁,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赵伯带着几个农户早早等在那里,看到周师傅和陈天一推着板车过来,连忙迎上去帮忙。板车上,那个半人高的木铁结构装置被小心地卸下来,安置在河沟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河沟里的水已经浅得能看见底部的淤泥,水流细得像一根线,在干裂的河床中央艰难地流淌。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将尽时特有的腥味,混合着淤泥和腐烂水草的气息。
“开始吧。”陈天一说。
周师傅和石头将水泵的进水口用竹管连接到河沟里,出水口则对准旁边一条人工挖出的临时水渠。水渠的另一端,通向赵伯家的地薯田——那片田里的苗已经有些蔫了,叶子边缘开始发黄卷曲。
石头握住摇杆,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摇动。
咔啦——咔啦——
机械传动的声音响起,有些生涩,但运转顺畅。活塞在气缸里往复运动,进水阀门打开,河沟里浑浊的水被抽进泵体,经过加压后,从出水口喷涌而出。
哗——
一道水流冲进水渠,沿着土沟向前流淌。
围观的农户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出水了!真出水了!”
“这劲儿不小啊!”
“要是早几天有这东西……”
赵伯蹲在水渠边,用手捧起一捧水,浑浊的水从指缝间漏下,滴在干裂的土上,迅速被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湿痕。老人抬起头,看向陈天一,眼神复杂:“陈先生,这东西……真好。”
陈天一没有回应。他盯着水泵的进水口——竹管插入河沟的位置,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那段本就不深的河沟已经露出了更多淤泥。
石头还在用力摇着摇杆,额头上渗出汗水。水流持续从出水口涌出,但流速明显在变慢——河沟里的水快被抽干了。
“停。”陈天一说。
石头停下动作,喘着粗气。水泵停止运转,最后一股水流从出水口滴落,在水渠里积成一个小水洼。河沟那段已经基本见底,只剩一些泥浆在缓缓蠕动。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问题所在:水泵能抽水,但它依赖水源。而水源,正在枯竭。
赵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声音低沉:“陈先生,这泵……是好东西。可河沟快干了,井水也在降。就算全镇人都用这泵,也抽不出多少水了。”
陈天一点头。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常规水泵只能缓解一时。”他说,“我们需要另一种办法。”
他转身,看向周师傅:“陶制核心,必须尽快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