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您一定要保重啊！”
陈天一看着他们，点了点头。他转身，看向东方。那里，通往府城的道路在晨光中延伸，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间。
“出发。”他说。
铁山率先迈开脚步。林秀儿跟在他身后，周小石和其他年轻人依次跟上。陈天一走在队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天工坊，看了一眼那些送行的人群，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数月的小镇。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队伍沿着镇子里的土路向镇口走去。路两旁的房屋里，不断有人推门出来，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有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有老人坐在门槛上，默默抽着旱烟，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
镇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更多的人。
陈天一走到槐树下时，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了看这棵据说有百年树龄的老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树下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青石镇”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陈先生。”林秀儿轻声唤他。
陈天一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就在队伍即将走出镇口时，陈天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猛地转头，看向镇口一侧的屋檐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税吏王二。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屋檐的阴影中，正冷冷地看着这支队伍。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脸隐藏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鸷。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眼神里没有送行人群的感激和不舍，只有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嫉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王二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向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那种近乎恶毒的寒意。他盯着陈天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回屋檐的阴影里，消失在镇子的巷道中。
陈天一看着那个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陈先生？”铁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没事。”陈天一收回目光，“继续走。”
队伍走出了青石镇。
土路在脚下延伸，两旁是连绵的田野。早春的麦苗已经长出了一指高，绿油油的一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陈天一走在队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青石镇在晨光中渐渐远去，那些土墙灰瓦的房屋，那棵老槐树，那些送行的人群，都变得越来越小，最后融成一片模糊的轮廓。只有天工坊那根高高的烟囱，还能隐约看见，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道路蜿蜒，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间。晨光越来越亮，将整条道路染成一片金色。风从前方吹来，带着田野的清新气息，也带着未知的味道。
九年三个月十七天。
陈天一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然后迈开脚步，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