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青云观。”
“正道之首。”
我信你。墨渊说。
“你不怕我骗你？”
骗就骗。墨渊闭上眼，“你要是骗我，我不亏什么。你要是不骗我，我欠你一条命。”
“欠命比丢命好。”
林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跟观里说的不一样。”
“他们怎么说的？”
说你是魔头。杀人如麻，手段残忍。林清说，“但我觉得你像个生意人。”
“我不是生意人。”
“是吗？”
“我是收债的。”
05
林清把卷宗留下，走了。
走之前她说了一句话。
“三年前那晚，有一个你没见过的人在场。”
“谁？”
“不知道。但卷宗里有他的名字。”
她没说是谁。
墨渊没追问。
门关上之后，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间破屋。
他拿起卷宗，一页一页翻开。
字迹很工整，是青云观档案室的标准格式。但内容——
墨渊的手开始抖。
第一页：行动代号。镇魂。
第二页：目标。沈家。罪名：私藏镇魂碑碎片，意图以邪术颠覆修行秩序。
第三页：人员。张天师任总指挥。血刀堂、暗刃堂、青羽堂共计四十七人。
第四页：阵法。困魂阵三座，锁灵阵七座，隔音符咒若干。
第五页：过程。
他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手停了。
这一页记录了那晚发生的事。
不是第三方视角的描述。
是参与者的汇报。
“酉时三刻，血刀堂破门而入。沈家三口反抗，击杀沈家长子，重伤沈父。”
“戌时一刻，沈父以自爆丹元为代价，拖延半刻。沈母趁乱带幼子出逃，途中被暗刃堂截获。”
“戌时三刻，沈父死亡。沈母死亡。沈家长子死亡。沈幼子……下落不明。”
“张天师下令搜遍全城，未找到沈幼子及镇魂碑碎片。行动失败。”
“事后查明，沈幼子当日藏于祠堂暗室，躲过一劫。”
墨渊盯着下落不明四个字。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
弟弟被妈妈抱着跑出去的时候，他才十四岁。他躲在祠堂的暗格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妈妈的声音。
弟弟的声音。
然后是寂静。
整整一个时辰的寂静。
他不敢出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个路过的乞丐发现了缩在暗室里的他。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家人都死了。
他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花了三年时间查，才查到三年前那晚发生了什么。
但卷宗里有些东西，他之前不知道。
比如——
“自爆丹元”。
爸爸是自愿死的。他用命换时间，让妈妈带着弟弟跑。
但妈妈和弟弟还是被抓到了。
是谁抓到的？
血刀堂、暗刃堂、青羽堂。四十七个人。
但四十七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
墨渊继续翻。
第六页：参与人员名单。
长长的名单，大部分是血刀堂的打手。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字。
字迹跟前面的不一样——不是档案室的工整字体，是潦草的批注，像是事后有人补上去的。
“另，沈家祠堂有人接应。张天师已处理。此事勿再提。”
墨渊的手彻底停住了。
有人接应。
有人帮青云观破了沈家的祠堂结界。
是谁？
“张天师已处理”——那个人死了？
还是被灭口了？
06
沈清瑶回来的时候，墨渊已经看完卷宗了。
她带了几个馒头，还有一小袋榨菜。
“堂哥，吃点……”
你吃。墨渊把卷宗收起来，“我不饿。”
他确实不饿。
看到那些字之后，他的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怎么了？沈清瑶看着他，“脸色好差……”
“没事。”
“堂哥，你别骗我。”
墨渊看了她一眼。
沈清瑶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点倔强。
三年地下室的日子，让她学会了一件事——被骗多了，就不想再被骗了。
……有件事。墨渊说，“你要听吗？”
“听。”
“可能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决定。”
“什么决定？”
墨渊看着她。
“你还跟着我吗？”
沈清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一屁股坐到稻草堆旁边，拿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你。”
我不跟着你，我跟着谁？沈清瑶一边嚼一边说，嘴里含糊不清，“我就你一个亲人了，你还想赶我走？”
“我不是说赶你——”
那你是想问我怕不怕。沈清瑶打断他，“我怕。但怕也得跟着。”
“你自己说的，人活着就是家。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那你就别想甩掉我。”
墨渊没说话。
他看着她吃完一个馒头，又拿起第二个。
吃得狼吞虎咽，像是三天没吃过饭。
其实她确实可能饿了一整天。
“小瑶。”
“嗯？”
“三年前那晚……你知道是谁抓的你吗？”
沈清瑶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我只记得有个女人，很漂亮，她跟我说话，说不要怕。”
“然后我就醒了。在地下室里。”
“三年来，我一次都没见过她。”
墨渊记下了这个细节。
“好。睡吧。明天我们换个地方。”
夜深了。
沈清瑶靠在墙角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墨渊躺在稻草堆里，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卷宗上的字在脑子里一遍遍过。
“有人接应。”
“张天师已处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接应的人是谁？
张天师为什么要处理他？
还有那个很漂亮的女人——沈清瑶见到的那个——是谁？
墨渊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沈清瑶被关了三年。
三年里，沈清瑶一直被关在地下室，从没见过任何人。
但那个很漂亮的女人——她是怎么知道沈清瑶在哪的？
除非——
她从一开始就参与了。
从一开始就是她抓的沈清瑶。
所以她知道沈清瑶在哪。
墨渊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等伤好了，他要去找那个女人。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