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金陵,紫金山脚下。
苏铭站在一栋白墙黛瓦的独栋小楼前,抬头看了看门牌——没有门牌,只有一块木匾,刻着两个字:“涵庐。”
萧晚晴在门口等他。
今天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着比上次更干练。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冷,像深秋的湖水。
“苏先生,这边请。”她转身带路,步子不快不慢。
苏铭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青石板小路,进了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几把藤椅,一个穿唐装的老头正在喝茶。
“这是涵庐的主人,周老。”萧晚晴介绍,“周老在金陵收藏圈很有名望。”
周老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苏铭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晚晴,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他?”
“是。”
周老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很明显——太年轻了。
苏铭不在意,点了点头:“周老好。”
周老“嗯”了一声,站起来:“进去吧,人都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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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庐的内部比外面看着大得多。
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厅堂,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深灰色的绒布。周围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名表,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苏铭在角落里坐下,萧晚晴坐在他旁边。
“今天这场私人拍卖会,是周老组织的。”萧晚晴压低声音,“来的都是金陵收藏圈的老玩家。三件藏品,都是好东西,但我之前找人看过,意见不统一。”
“哪三件?”
“第一件,一幅字画。第二件,一尊铜佛。第三件,一套战国玉组佩。”萧晚晴看着他,“我需要你再确认一遍。如果有一件出了问题,萧氏的名誉就毁了。”
苏铭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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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藏品被拿上来的时候,苏铭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一幅山水画,立轴,绢本,画的是高山流水,云雾缭绕。落款两个字——“唐寅”。
唐伯虎。
真迹的话,至少几千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幅画。
周老亲自站起来,把画挂在墙上,退后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幅《溪山行旅图》,是我十年前从香港拍来的,当时花了三百八十万。这些年我一直没拿出来,今天请各位掌掌眼。”
台下议论纷纷。
“唐寅的真迹?那可不得了。”
“周老的眼光,应该不会错。”
但也有人皱眉:“唐寅的画存世不多,这幅我倒是没见过记载。”
萧晚晴看了苏铭一眼,低声问:“怎么样?”
苏铭没急着回答。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整整两分钟。
【扫描中……】
【物品名称:仿唐寅《溪山行旅图》】
【年代:清代】
【真伪判定:清代仿作,非唐寅真迹。作伪者水平极高,用的是明代的老绢、老墨,连装裱都是明代的原装裱。但笔法、落款、印章三处细节与唐寅真迹存在明显差异。】
苏铭深吸一口气。
又是一件高仿。
“假的。”他说。
声音不大,但厅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老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这幅画,是假的。”苏铭站起来,走到画前。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第一个跳出来:“你凭什么?你谁啊?周老在收藏圈混了三十年,你一个毛头小子张嘴就说假?”
“就是,晚晴,你带来的这是什么人?”另一个胖子也不满。
萧晚晴没说话,看着苏铭。
苏铭不慌不忙,指着画的落款:“唐寅的真迹,落款‘唐寅’两个字是连笔一气呵成,笔势连贯,像一条龙。这幅画的落款,你们仔细看——‘唐’字的最后一笔和‘寅’字的第一笔之间有停顿,墨色有重叠。”
周老凑过去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那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墨色晕染。”
“不是晕染。”苏铭说,“是描的。作伪者照着真迹一笔一笔描,中间停顿了。”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冷笑:“就凭这一点?”
“当然不止。”苏铭指着画中的山石,“唐寅画山,用的是‘斧劈皴’,笔触刚劲有力,像斧头劈出来的。这幅画用的是‘披麻皴’,线条柔软,像麻绳搭上去的。两种皴法完全不同。”
周老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有第三点。”苏铭指着画上的印章,“这里盖着‘项元汴珍藏’的印。项元汴是明代大收藏家,他的印章从来不会盖在画心上方的空白处,只会盖在画心下方的边角。这个位置不对。”
胖子不服气:“你说的这些都是理论,万一唐寅偶尔换了个画法呢?”
苏铭看了他一眼,笑了:“那我说个不理论的。”
他伸手,捏住了画的一角。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你干什么?”周老的声音都变了。
“我把它撕开。”苏铭说。
“你敢!”周老一拍桌子站起来,“这幅画我花三百八十万拍的!你撕了,赔得起吗?”
萧晚晴的脸色也变了,但她没说话。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跳起来:“疯了!这小子疯了!”
苏铭看着周老,一字一顿:“周老,如果它是真的,我赔你四百万。如果它是假的——”
他顿了顿。
“您打算怎么谢我?”
周老愣住了。
全场安静了五秒。
苏铭没等他回答——
“刺啦——”
画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你!”周老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铭把撕成两半的画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画心的横截面。
“大家看——画心的绢布,表面一层是明代的老绢,但中间夹了一层清代的‘双层织法’。唐寅是明代人,他画画用的绢,不可能出现清代的织法。”
周老冲过去,凑到画心横截面看了五秒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