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他心跳很有力，节奏也很稳，只是……”她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有些过于有力了点。”
她没有多说，只深深看了我一眼，探究之意明显。
我心下一紧，正思索如何应对，她已收起听诊器，转头对二老笑道：“李大爷，李大娘，小安身子没什么大碍。至于记忆……或许是受了刺激，一时想不起来，过几日兴许就恢复了。也可以报警，让警方帮忙找找他的家人，也能快一点儿。”
李大娘连连点头，拉着赵婧的手不住道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多亏了你啊小赵大夫。”
赵婧温声安慰几句，又从药箱取出几包东西递给李大娘，仔细叮嘱按时服用。临走前，她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若有所思，终究没再多言，只轻轻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提着箱子走出院子。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暗暗松了口气。不确定这位赵婧是否察觉到了异常，可她既然没有点破，这份善意，我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小赵大夫，我送送你。”李大爷起身，快步追了出去。两人刚走出门，脚步声便隐去，似是停在门外拐角，紧接着，传来一阵细不可闻的对话。
“孩子，吃饱了就先进屋歇会儿，西屋收拾好了，有什么事等睡醒再说。”李大娘见我停下筷子，温和地说道。
不多时，李大爷回到院中，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伤，见到李大娘时又勉强堆起笑，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小安，别多想。既然到了这儿，就安心住着。等你记起来，或是警察帮你找到家人，再走不迟。”
我沉默点头，目光狐疑地在二老脸上扫过，才跟着李大娘走进西屋。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一只破旧衣柜，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花，简陋却干净。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安稳得让人不安。
我在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床单，脑中反复回响着方才偷听到的只言片语。
癌症、半年。
我不知道癌症是什么，可那半年这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意味，我却是听得懂的。李大娘只剩半年的寿命了吗？这件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窗外传来二老低声交谈，间或夹杂着鸡鸣犬吠，寻常烟火，此刻听来却格外刺心。
“老头子……等我走了，你就去城里找孙女。你岁数大了，总得有人照拂。”
“我哪儿也不去。再说了，人小赵大夫不都说了，只要你按时吃药，能长命百岁。”
“净调好听的说，我自己的身子我还不清楚，撑不了多久咯。之前孙女要接我们过去，是我不想拖累孩子。等我走了，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行了，该吃药了，我去给你倒水。”
“你这老头子，一说到正事就躲！”
……
我躺倒在床上，望着头顶斑驳的房梁，心绪纷乱如麻。李大娘的病症我不懂，我并非凡俗医师，不会把脉开方。
但我能救她。
我抬起右手，一点淡蓝色微光转瞬即逝。
是魔法元素。这个世界确实没有游离的魔力，天地间一片死寂，可不代表我体内没有。及冠礼那日我便已破镜，晋入灵级法师，一身修为尚在，魔力储备尚算可观。
可代价我也清楚。在这样的世界里，魔力便是用一点少一点的消耗品，用一分，少一分，再无补充可能。是我在这陌生世间最后的依仗，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安心养伤，默默蛰伏。可一想到方才桌上那碗热粥，那双担忧的眼，那句轻声的“慢些吃，别噎着”，心底某处便软了下来。
二老待我，是素不相识的真心。我若视而不见，与冷血禽兽何异。
指尖那点淡蓝再度出现，明明微弱，却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