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事情竟变得有些棘手起来。
我低下头,试图掩盖眼底的凝重,指尖还残留着魔力探查后的微凉,无意识地摩挲着李大娘掌心的老茧,脑海中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可行的方法。
真的什么也做不到了吗?心底的不甘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淹没。
“小安?你怎么了?”李大娘见我久久不语,只低着头摩挲她的手,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轻轻抽回手,拍了拍我的胳膊,“是不是想起来些什么了?别着急,慢慢来。”
我猛地回神,连忙抬起头,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刻意放得温和:“没有,李大娘,就是你的手,很暖和。”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眼底的无力与愧疚被她察觉,只能下意识地转移话题,“我就是觉得,李大娘你好像很累。”
李大娘闻言,笑着叹了口气,眼底泛起一丝疲惫,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傻孩子,哪里累了?就是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各种毛病也都找上来了。没事儿,都习惯了,多歇歇就好了。”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体内的病痛只是无关紧要、习以为常的小事。可我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楚,这份“习惯”背后,藏着的是她日复一日的煎熬。
一旁的李大爷也凑了过来,脸上的憨态褪去,多了几分愁绪:“唉,可不是嘛,老太婆这身子,一天比一天差,药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他说着,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许是想起了之前跟赵婧关于“半年”的谈话,眼眶竟微微有些泛红,“我就盼着孙女儿回来,能陪她多说说话,或许心情好了,身子也能好些。”
听着二老的话语,我心底的酸涩更甚。
我攥了攥指尖,倒也并非无计可施。魔法的施放分为三种:第一种最为常见,施术者需以自身精神力为引,沟通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魔法元素,以特定方式——或咒语、或法阵,让这些魔法元素有序排列,从而实现施术者想要的效果;第二种便是我如今的困境,以自身的魔力储备为根基施放魔法,消耗巨大,若得不到补充就是永久性的伤害,却可省略施术所需的特定方式,勉强算得上是言出法随;而第三种,则是借助外力,或是法器,或是其他蕴含魔力的灵界,比如我身上的紫色神晶。
严格意义上说,倒也并非紫色神晶本身,我所指的外力,是通过紫色神晶获得的那套诡异观想术。
血月悬空,妖兽戾气滔天却又秩序井然,前赴后继地朝着血月奔去。一开始我并不懂这幅观想图的含义,不明白这群妖兽为何要这般执着,也不清楚这轮血月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值得它们不惜一切、前赴后继。直到我的精神力突飞猛进,有了质的飞跃,再结合紫色神晶的来历,这才隐约悟透其中玄机。并非妖兽们对血月有多大兴趣,而是不得不这么做。一方面,血月有着强大的吞噬力,不断地吞噬着妖兽的能量,画面中那些化作白骨的尸身,正是妖兽被血月吸干能量后的下场。我之所以精神力即便被封印也可以壮大,也并非依靠自身修炼得来,而是血月吞噬妖兽能量后,反馈给我的力量。
而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妖兽不得不这样做。这副诡异的观想图更像是一座牢笼,而血月的位置,则是可以逃出牢笼的唯一出口,之所以会这样,就要牵扯到一段上古秘辛,关于紫色神晶与整个妖兽一族的秘辛。
上古年间,种族林立,征伐不断,人族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在人皇的带领下,与异族开启了终极大战。这场战斗延续了数百年,人族以惨痛的代价击退异族,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人皇伟岸,在胜利后以自身为媒,以七大炼狱秘境为介,将七个最为强大的异族封印,炼化成七彩神晶。
传闻神晶现世之时,天地巨震,这方世界的空间壁垒都险些被撕碎。人皇残魂担心神晶落入残存的异族手中,给人族带来灭顶之灾,便将神晶分为七份,交给当时最为强大的七个圣贤家族看守。而姞氏一族,负责看守的正是我胸口的这枚紫色神晶。
历经万年,天下太平。作为人皇后裔的姬氏一族奉人皇遗愿,还天下于世人,却不料世间自此纷争再起。七大圣贤家族没了祖辈荣光,日渐落寞,而不落帝庭则在一次次争斗中后来居上,成为当时最强大的一方势力,独自占据了资源最为富庶的中土大地,这也埋下了后来姞氏覆灭的隐患。
想到家族的覆灭,我心底复仇的烈焰如同星火般再次燃起,体内的魔力也不由自主地翻涌起来。我心头一紧,急忙调动精神力压制住躁动的魔力,生怕有一丝一毫外泄。哪怕只是一丝魔力,也足以对身旁毫无防备的老两口造成毁灭性打击。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再次观想脑海中的那幅血月图。血月悬空的画面瞬间浮现,我竭力从漫天戾气与妖兽的嘶吼中,寻找一丝与治愈相关的线索。可无论我如何凝神感知,感受到的依旧只有刺骨的戾气,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吞噬之力,丝毫没有滋养生机的气息。反倒那股吞噬之力太过霸道,险些反噬我的精神力。
我连忙收敛精神力,额头渗出一丝薄汗,一阵眩晕感悄然袭来。我垂头丧气,满心疑惑:怎么会没有?我的猜测难道是错误的?可观想图明明能反馈力量、壮大我的精神力,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胸口的紫色神晶再次传来一阵温热波动,比上一次更为清晰,更为强烈,仿佛在提醒着我什么。我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指尖传来的温热感越来越浓,脑海中竟忽然有了一丝明悟。我精神力的增长乃是观想图的反哺,或者说是血月吞噬了妖兽们的能量后反哺给我的。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吞噬的力量,与生机毫无瓜葛,难怪我无论如何也什么都找不到。
既然找到了方向,就剩下解决的办法了。吞噬之力来源于观想图中的血月,可我要如何将这血月照入现实?又要如何控制它只吞噬李大娘体内的毒素,而不是其他的呢?
我再次闭上双眼,指尖紧紧按住胸口的神晶,试图借助神晶的力量,与观想图中的血月建立起联系。这一次,我没有主动的去牵引,只是凝神静气,任由精神力顺着神晶的温热波动,缓缓融入观想图中。血月的轮廓愈发清晰,妖兽的嘶吼声仿佛就在耳畔,那股吞噬之力变得愈发真切,反而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多了一丝可控的迹象。我并不清楚这番变故的原因,只能都归结到紫色神晶上。
“集中精神,以神晶为媒,以精神力为引,锁定目标,控噬为用。”
忽然,一道声音自观想图的四面八方想起,听起来很熟悉,就像封印的岁月里那道无时无刻响起的低语,只是这一次它不再晦涩,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耳边亲口叮嘱,与神晶的温热波动相互呼应,指引着我操控吞噬之力的方向。
我心头一振,来不及多想,连忙依言而行,将精神力依附在紫色神晶之上,脑海中观想着血月的样子,一缕带有吞噬之力的精神力在指尖一闪而过。
果然可行,我心中一喜,急忙停下尝试,到了该跟老两口坦白的时候了,毕竟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他们而言有些惊世骇俗,我需要他们帮我保守秘密。
“小安,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李大娘许是见我面色反复变化,以为我是病了,连忙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关切,“要不你还是别想了,回屋睡会,休息好了再想也不迟。”
我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笑意:“我没事,李大娘,就是想些事情想的有点儿入迷了。”我站起身,双手一左一右地伸到二老面前,想将老两口搀扶起来,正色道:“我有些事情想跟二老商量,我们进屋说,可好?”
李大爷和李大娘对视一眼,见我神色郑重,虽有些疑惑,还是点了点头。扶着我的手臂,站起身子,“那就进屋说,正巧这会儿风大。”
我将二老搀进屋内,让他们在堂屋的木椅上坐定。我深吸一口气,在他们面前缓缓蹲下,仰起头,目光诚挚地望向两张布满皱纹的脸庞。
“李大爷,李大娘。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所以……”我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想隐瞒你们,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可能会觉得难以置信,但请相信,我绝无半分恶意。”
李大娘伸手想拉我起来,被我轻轻按住手背。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知道这里还是不是我生活过的那个世界。毕竟我被封印了无数岁月,醒来之后,发现一切都变了。”
老两口同时怔住,显然没有料到我的话这么“突如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