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
死了。
他的身体已经死了。
那个出租屋,那碗过期的泡面,那台破电脑,那些还没打完的游戏——全都结束了。
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对,不是有点酸,是很酸。
酸到他想哭。
但他没哭。
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脑子里的四个声音还在盯着他看。他不想在四个邪神面前哭。那太丢人了。
“你很难过。”纳垢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慈爱,“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完就好了。”
“我不难过。”
“你骗不了我。我能闻到你的情绪。你的眼泪里有——”
“我说了我不难过!”
林墨吼完这一句,整个指挥舱都安静了。
连椅子上的活体金属都停止了蠕动。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外面是无尽的黑色虚空。
三百多艘战舰排成松散的阵型,像一群饥饿的鲨鱼在游弋。它们的舰身上刻满了混沌的符号,每一个符号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
林墨盯着那些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泰拉在哪个方向?”
“……你不知道泰拉在哪个方向?”奸奇的声音里充满了disbelief。
“我穿越过来的,我怎么会知道?”
“你连路都不认识,你就敢去打帝皇?”
“是你们让我去的!”
“我们以为你至少会看地图!”
“我没看过!”
指挥舱里再次安静了。
然后,林墨听到了四个声音同时发出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无奈,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我们是不是选错人了”的后悔。
“左边,”奸奇终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往左转。然后一直走。看到一个大火球的时候,那就是太阳。泰拉在太阳旁边。”
“太阳旁边?”
“对。第三颗行星。”
林墨点点头,转身对着通讯器喊道:“导航员!全舰队向左转!目标——太阳旁边的第三颗行星!”
通讯器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导航员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语气:
“……主人,您说的是泰拉吗?”
“对,泰拉。我刚才没想起来名字。”
通讯器又沉默了三秒。
然后导航员说:“遵命,主人。”
但他的语气出卖了他。
那语气里写满了四个字:我不信你。
林墨不在乎。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这一次他没有再弹起来。活体金属贴上来的时候,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躲。
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你学得很快。”色孽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赞赏,“痛苦和不适,你已经开始接受了。这是成长的第一步。”
“这不是成长,”林墨说,“这是认命。”
“认命也是成长的一种。”
林墨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穿越、四神、力量、舰队、泰拉、帝皇——这些词在他的意识里疯狂旋转,像是一台失控的洗衣机。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的世界回不去了。眼前的世界又太他妈可怕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走。
走到泰拉。
见到帝皇。
然后……
然后怎么办?
他还没想好。
“然后你就知道了。”奸奇的声音在脑子里低语,“计划会一步步展开的。你只需要——”
“闭嘴。”
“……我是在帮你。”
“我说了闭嘴。”
奸奇真的闭嘴了。
但林墨知道,他只是在装安静。那些声音永远不会真正闭嘴。它们会一直在他的脑子里低语,一天,一个月,一年,一辈子。
直到他死。
或者直到帝皇死。
林墨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面的星空。
三百多艘战舰正在缓缓转向。
它们的尾焰在虚空中拖出长长的光痕,像是一道道血红色的伤疤。
“出发吧。”他低声说。
没有人听到。
但那些战舰开始加速了。
它们听到了。
不是听到他的话,是听到了他的决心——那种“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我只能往前冲”的决心。
在恐惧之眼的边缘,一个穿着黑色动力甲的光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报告。
他是阿巴顿。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个新来的?”他低声说,“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在恐惧之眼集结了三百多艘战舰,没有通知我?”
站在他旁边的混沌巫师低下了头。
“是的,大人。”
“他叫什么?”
“林……墨。”巫师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它们有毒。
阿巴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巫师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有意思,”阿巴顿说,“让他去打泰拉。让他去送死。如果他活着回来了……”
他顿了顿。
“我再亲手杀了他。”
在泰拉的皇宫深处,黄金王座上那具枯骨的眼睛里,微弱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
一万年来,帝皇的眼睛偶尔会动一下。禁军们说那是灵能的波动。机械教说那是王座的反冲。国教说那是神皇在注视着祂的子民。
但这一次,火焰跳动得比平时更久一些。
像是在期待什么。
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没有人知道。
因为没有人敢问。
帝皇已经一万年没有说过话了。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