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血红色的星空（一）
“让扎拉克上吧。”
林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
但他的心不是。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怀疑旁边的人能不能听到那种“咚咚咚”的声音。他热得要命，动力甲里面的温度调节系统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把他裹得像一个蒸笼里的包子。汗水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淌进腰带里，痒得要命。但他不敢动。
因为指挥舱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三百二十艘战舰。十二个混沌战帮。三万七千名混沌星际战士。五十万教徒。都在等他。
不对，是都在看他。
等和看不一样。
等是信任。看是怀疑。
林墨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隔着通讯器，隔着真空，隔着几百光年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
“他们不信任你。”奸奇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语气，“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凡人。一个连路都不认识的指挥官。一个被四神选中却不会用力量的废物。凭什么指挥他们？”
林墨咬了咬牙。
他咬得很用力，牙齿磨得“嘎吱”响。他尝到了血腥味——牙龈出血了。
“你是在帮我，还是在损我？”
“两者都是。”
林墨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扎拉克！”
“在！”
扎拉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背景里动力甲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咣咣”声。他已经在突击舰上了，正带着他的吞世者老兵们准备登舰作战。林墨能听到那些老兵在低吼——不是说话，是真的在低吼，像一群被铁链拴住的野兽，闻到血的味道了。
“你带多少人？”
“三百。都是我的人。”
“三百对两百艘战舰？”
扎拉克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不到两秒。但林墨在那两秒里听到了很多东西——通讯器那头的呼吸声、武器充能的嗡鸣声、某个混沌战士在低声祈祷的声音。祈祷的对象不是帝皇，是恐虐。
“主人，我们不是去打仗。我们是去制造混乱。”扎拉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块结了冰的湖面。但湖面下面是什么，林墨不知道。“帝国的舰队阵型很密集，只要我们能撕开一个口子——”
“然后呢？”
“然后你们的舰队从口子里冲进去，把他们的阵型切成两半。一艘一艘地吃。”
林墨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战场地图——不，不是他自己想的，是奸奇塞进去的。那张地图上标满了红色的点和蓝色的点，红色的点是他自己的舰队，蓝色的点是帝国的。红点分散在虚空里，像一把撒出去的沙子。蓝点密集地聚在一起，像一面墙，一面银色的、闪烁着武器光芒的墙。
扎拉克的三百艘突击舰像一把尖刀，要插进蓝点最密集的地方。刀尖是扎拉克，刀身是他的三百个老兵。刀把是林墨的舰队——只要刀尖撕开了口子，刀把就要跟着捅进去。
“他会成功。”奸奇说，“但他会死。”
林墨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为什么？”
“因为帝国舰队的指挥官不是白痴。他叫马库斯·奥古斯都。外号‘铁拳’。极限战士第三连连长。参加过十七次大规模远征，剿灭过七个异形种族，镇压过十二个人类世界的叛乱。他会看出扎拉克的意图。他会在扎拉克撕开口子之后，集中全部火力封锁那个口子。红点进不去，扎拉克出不来。然后他会慢慢绞杀扎拉克，一艘一艘地，一个人一个人地。”
奸奇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念一份简历。
但那份简历的每一个字，都在说一件事：你们要死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你让我闭嘴了。”
林墨想骂人。
他的嘴张开了，骂人的话已经到了舌尖——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奸奇是故意的。他故意等林墨下了命令才说这些话。他想看林墨的反应。想看他慌乱，看他后悔，看他像个废物一样在指挥舱里跳脚。
“……你比我想的聪明。”奸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我没聪明。我只是看过《三国演义》。你这种军师，在书里活不过三集。”
“……什么是《三国演义》？”
“闭嘴。”
林墨转过身，走到全息投影前。
那张投影是整个战场的实时画面。帝国的两百多艘战舰排列成一个密集的球形阵，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每一艘战舰的武器阵列都对准了外围，炮口闪烁着蓝色的光芒——那是等离子武器充能的颜色。
“那是‘铁壁’阵型。”奸奇说，“防御力极强。但有一个缺点。”
“什么缺点？”
“笨重。它转不动。如果你能从多个方向同时攻击，它就会顾此失彼。”
林墨盯着那只“刺猬”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我们的舰队里，有多少艘舰船装了登舰鱼雷？”
扎拉克愣了一下。
“几乎所有主力舰都装了，主人。每艘舰至少两百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