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舰鱼雷里装的是什么人?”
“根据战帮不同,装的也不同。吞世者装的是狂战士。千子装的是巫师。死亡守卫装的是——”
“我不是问这个。”林墨打断了他,“我问的是,登舰鱼雷本身。它能不能装别的东西?”
扎拉克又愣了一下。
“能。鱼雷的弹头舱可以拆卸。”
“那好。”林墨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登舰鱼雷的弹头舱拆下来,装上高爆炸药。不要装人。装炸药。”
指挥舱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是扎拉克,是一个站在角落里的混沌巫师。他的袍子上绣着奸奇的蓝色符号,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长着鸟喙形状的下巴。
“你想用鱼雷当导弹用?”
“对。”
“……有意思。”巫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登舰鱼雷的穿甲能力比普通导弹强三倍。因为它的设计目标就是穿透舰船的装甲。如果用高爆炸药代替登舰舱——”
“——它可以穿透护盾,穿透装甲,然后在舰船内部爆炸。”奸奇接过了话头。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淡的,而是带着一种……林墨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兴奋,又像是震惊。“从内部摧毁一艘战舰,比从外部轰击容易十倍。”
“那就这么办。”林墨说,“把所有登舰鱼雷都改成炸弹。”
“主人。”扎拉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这次带着一丝犹豫,“如果没有登舰鱼雷,我的突击队怎么登舰?”
林墨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扎拉克终生难忘的话。
“你不需要登舰。你只需要活着回来。”
扎拉克没有说话。
但林墨听到了通讯器那头的呼吸声变了。不再是平稳的、军人式的呼吸,而是——他不懂怎么形容那种呼吸。像是一个人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在努力往下咽。
“他快哭了。”色孽的声音在林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温柔的语气,“你知道吗?他上一次差点哭,是三千年前,他的原体安格朗被腐化的时候。三千年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林墨没有回答。
他对着全息投影,开始重新布置阵型。
“左翼舰队,一百二十艘舰,向帝国阵型的左侧移动。不要开火,只做姿态。”
“右翼舰队,一百二十艘舰,向右侧移动。同样,不要开火。”
“中路舰队,八十艘舰,包括旗舰‘新皇号’,正面推进。全速。”
扎拉克的声音响起来:“主人,您把主力都放在两翼了。中路只有八十艘舰。如果帝国舰队集中火力攻击中路——”
“他们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等我们犯错。”林墨说,“马库斯·奥古斯都,‘铁拳’。他参加过十七次远征,剿灭过七个异形种族。他见过无数种战术。他知道,一个没有经验的指挥官,会把主力放在正面。所以他一定会盯着正面。”
“——而你把主力放在了两翼。”奸奇的声音接上来,这次带着一种林墨从未听过的语气。那不是赞赏,不是嘲讽,而是——尊重。“他会以为你的两翼是佯攻,正面才是主攻。他会把火力集中在正面。然后你的两翼从两侧包抄,用改装过的登舰鱼雷从他的侧翼和后方发起攻击。他的‘铁壁’阵型转不动。他会被你从三个方向同时击中。”
“对。”
“这个战术叫什么?”
林墨想了想。
“叫‘包饺子’。”
“……什么是饺子?”
“一种很好吃的东西。等打完仗,我教你做。”
奸奇沉默了。
但林墨能感觉到,他在笑。
不是那种阴险的、计划通的笑。是那种——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邪神,被一个凡人逗笑了的那种笑。
舰队开始移动。
左翼的一百二十艘战舰缓缓转向,引擎的尾焰在虚空中拖出长长的、暗红色的光痕。右翼的一百二十艘战舰也动了,向相反的方向滑去。中路,八十艘战舰包括那艘巨大的、刻满混沌符号的“新皇号”,开始全速冲向帝国阵型的正面。
林墨站在指挥舱的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那些星星在动。
不对,不是星星在动,是战舰在动。是成千上万艘战舰在同时移动,它们的引擎光芒汇成了一条条光河,在黑色的虚空中流淌。那些光河的颜色不一样——有血红色的,那是恐虐的战帮;有宝蓝色的,那是奸奇的巫师舰队;有墨绿色的,那是纳垢的不朽者;有紫罗兰色的,那是色孽的欢愉猎手。
四种颜色,四股力量,在同一个命令下,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林墨突然觉得自己的渺小。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三个月前,他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现在,他站在这里,指挥着银河系最可怕的舰队。
他凭什么?
“凭我们。”四神的声音同时响起来,在他的脑子里回荡,“你是我们的冠军。你不需要‘凭什么’。你只需要赢。”
“如果我输了呢?”
“你不会输。因为我们会让你赢。”
林墨没有说话。
他知道四神在撒谎。他们会帮他,但前提是——他还有用。如果他没用了,他们会像扔掉一件旧衣服一样扔掉他。
所以他不能输。
不是为了四神。
是为了他自己。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