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中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动力甲的星际战士。
他的腿没了,但还活着。林墨能看到他的头盔在转动,他在看周围的一切——那些碎片,那些尸体,那艘正在死亡的战舰。
然后他看到了“新皇号”。
他看到了舰身上刻着的混沌符号。
林墨不知道那个星际战士在想什么。但他看到了那个战士的手在动——在胸口画了一个双头鹰的标志。
帝皇的标记。
然后一颗流弹击中了他。他的身体在真空中爆开,变成了一团血雾。血雾在几秒内就冻成了红色的冰晶,在星光的照射下,像一颗颗细小的红宝石。
那些红宝石在虚空中飘散。
林墨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这是战争。”纳垢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那种诡异的温柔,“残酷吗?残酷。但这就是你的世界。从今天起,你会看到更多。多到你麻木。多到你看到一个人在眼前变成冰晶,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我不会麻木。”林墨的声音沙哑。
“你会。每个人都会。只需要足够多的尸体。”
林墨没有回答。
因为他怕纳垢说的是对的。
战斗还在继续。
帝国的舰队在崩溃。他们的侧翼被鱼雷撕碎了,后翼也被击穿了。马库斯·奥古斯都试图调整阵型,但他的“铁壁”太笨重了。战舰在转向的过程中互相碰撞,有的甚至撞在了一起——两艘巡洋舰的舰首插进了彼此的腹部,像两只打架的公牛,角卡在对方的身体里。
林墨的舰队从三个方向涌入了帝国的阵型。
这不是战斗了。
这是屠杀。
混沌战士们的战舰像狼一样扑向受伤的猎物。他们不在乎自己的损失——反正教徒和奴隶多得是。他们只在乎一件事:杀。
一艘帝国的护卫舰被三艘混沌的驱逐舰围住了。驱逐舰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护卫舰的护盾在几秒内就过载了。然后炮火直接打在舰体上,一层一层地剥开装甲板,像剥洋葱一样。
护卫舰的舰桥被击中了。
舰桥的装甲板被掀开了一个大口子。林墨能看到里面的人在挣扎——几个穿着军官制服的帝国军人,在真空中拼命抓住椅子、控制台、任何能抓住的东西。但他们抓不住。真空把他们吸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地,像从吸管里吸出来的果粒。
林墨数了数。
七个。
七个人。七个活生生的人。七个人的嘴巴张着,在无声地尖叫。他们的眼睛瞪得很大,脸上写满了恐惧。
然后他们冻住了。
冻成了七尊冰雕。
冰雕在虚空中漂浮,互相碰撞,发出“咔咔”的声音——当然,真空里没有声音,但林墨的脑子里自动补上了那个声音。
“七个。”色孽的声音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的语气,“你看他们的表情。恐惧、绝望、不甘——多么完美的表情。每一个都不一样。这是真正的艺术品。”
“闭嘴。”林墨的声音在发抖。
“你让我闭嘴也没用。你已经看到了。这些画面会永远留在你的记忆里。你睡觉的时候会梦到它们。你吃饭的时候会看到它们。你洗澡的时候,闭上眼睛,它们就会出现在你的眼皮后面。永远。”
林墨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扶住了舷窗的边框。
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手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