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扎拉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说。”
“马库斯的旗舰,‘不屈真理’号,正在撤退。它受了重伤,护盾全毁,左舷装甲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但它的引擎还在工作。如果我们现在追击——”
“追。”
“遵命。”
扎拉克的突击舰脱离了主舰队,像一把尖刀,刺向那艘正在逃窜的帝国旗舰。
林墨看着那艘船的影子在星空中越来越远。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让马库斯跑了呢?
“那你会死。”奸奇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来,“四神不会容忍一个不敢杀敌的冠军。他们会收回力量,然后你会在几秒内被亚空间的能量撕碎。”
“我只是想想。”
“别想。想多了,你就会犹豫。犹豫了,你就会输。输了,你就会死。”
林墨咬紧了牙关。
“全舰队,”他说,“跟着扎拉克。目标——‘不屈真理’号。不要让它跑了。”
他的声音是稳的。
但他的手不是。
他的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通讯器里传来扎拉克的声音:“主人,我们登舰了。”
然后是爆炸声。
枪声。
惨叫声。
不是人类的惨叫声——是混沌战士的。是那些被林墨派去送死的、杀人如麻的、恶魔一般的混沌战士。
他们也会惨叫。
他们也会死。
他们也会在死前喊妈妈——不对,混沌战士不喊妈妈。他们喊的是“鲜血与颅骨”或者“万变之主”或者“慈父”或者“欢愉之主”。
但意思是一样的。
他们在喊他们信仰的东西。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在恐惧的顶点,他们抓住的唯一的东西,就是信仰。
林墨不知道这算什么。
勇敢?
愚蠢?
还是两者都是。
“马库斯在舰桥上。”奸奇的声音响起来,“扎拉克正在冲向他。但马库斯的人在拼命抵抗。扎拉克的损失很大。”
“多大?”
“他带了三百人。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百。”
林墨的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
两百人。
因为他的一道命令。
加上之前那些——那艘护卫舰上有多少人?那艘主力舰上有多少人?那些被鱼雷击中的舰船上有多少人?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军官有七个,但还有更多他没有数的。
几千。
几万。
也许十几万。
都是因为他。
“你又来了。”纳垢的声音响起来,“自责不会让死者复活。只会让你更痛苦。”
“那就让我痛苦。”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纳垢沉默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然后是扎拉克的声音。
“主人。”
他的声音在喘。不是那种运动后的喘,是那种——一个人刚跑完马拉松,又被捅了一刀,还要继续跑的喘。
“马库斯死了。”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杀的?”
“不。”扎拉克的声音很轻,“舰桥爆炸。连锁反应。我来不及——”
他的声音断了。
不是通讯断了。
是他说不下去了。
林墨能听到通讯器那头的呼吸声。很重。很急。像一个人在哭,但拼命忍着。忍得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鸽子。
“他在哭。”色孽的声音很轻,“一个杀了几万人的混沌战士,在哭。因为他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
“他没杀马库斯。”
“他知道。但他觉得是他杀的。因为他登上了那艘船。因为他带着混沌战士冲进了舰桥。如果不是他,马库斯不会死。”
林墨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那种感觉。
因为他也在想——如果不是他,那些护卫舰上的人不会死。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军官不会死。那两百个跟着扎拉克登舰的混沌战士不会死。
不是他开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