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下的命令。
“扎拉克。”林墨说。
“……在。”
“回来。”
“主人?”
“回来。我们赢了。不需要你再打了。”
扎拉克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墨以为通讯断了。
然后扎拉克的声音响起来,这次稳了很多。稳得像一块石头。但石头下面压着什么,只有石头自己知道。
“……遵命。”
通讯挂断了。
林墨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战场。
帝国的舰队正在溃散。他们的旗舰被毁了,指挥官死了,阵型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战舰在四散逃离,像一群被狼追散的羊。
林墨的舰队在追击。
一艘又一艘帝国的战舰被击中、爆炸、变成碎片。
那些碎片在星空中漂浮,反射着远处恒星的光芒。
像星星。
像假的星星。
林墨的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覆盖着黑色动力甲的手。甲片上沾着什么东西。不是血,血在真空中会沸腾蒸发。是灰尘。是那些被炸碎的舰船的灰尘。
那些灰尘里有人的成分。
林墨不知道这个。他只知道他的手上沾了灰。
他想擦掉。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根本擦不干净。
“你赢了。”奸奇说,“第一次指挥战斗,你赢了。击沉帝国主力舰四十七艘,重创三十一艘,击毙帝国星际战士三千余人,星界军官兵超过十万。己方损失:战舰三十二艘,混沌星际战士一千二百人,教徒及奴隶——”
“够了。”林墨打断了他。
“你不想知道数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不管数字是多少,都太多了。”
奸奇没有再说话。
林墨转过身,走回他的椅子——那把镶着混沌符号、贴着活体金属的椅子。他坐下来,活体金属立刻贴上来,温柔地托住了他的后背。
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他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那些被冻成冰雕的人,那些在真空中翻滚的尸体,那些在舰桥上挣扎的军官,那些在爆炸中消失的混沌战士。
他想睡觉。
但他知道,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画面。
“对。”色孽的声音响起来,“你会看到的。每一次闭上眼睛。每一次。”
“我不怕。”林墨说。
“你在撒谎。”
“我知道。但让我骗骗自己,不行吗?”
色孽沉默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
舰队继续前进。
向着泰拉。
向着帝皇。
向着下一场战斗。
林墨坐在椅子上,听着引擎的轰鸣声,听着指挥舱里混沌战士们的低语声,听着脑子里四神的沉默。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他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时候,最大的烦恼是明天上班会不会迟到。
现在,他最大的烦恼是——怎么在下一场战斗中少死一点人。
他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眼泪。
因为他觉得他没有资格哭。
死的人才有资格哭。
他还活着。
活着的人,只能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走到泰拉。
走到帝皇面前。
然后——
他还没想好然后。
但他会想好的。
在那之前,他会一直走。
一直走。
一直走。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