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那种“等一下”的安静。是那种“我们是不是听错了”的安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转头看着林墨。
放俘虏?
在混沌舰队里?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混沌不抓俘虏——只抓祭品。抓到了就是献祭,献祭了就是力量。放走?那不是浪费吗?
“主人,”扎拉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墨能听到,“这不符合规矩。”
“谁的规矩?”
“混沌的规矩。”
“混沌的规矩是谁定的?”
扎拉克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他没法回答。
因为混沌没有规矩。混沌只有欲望。杀、骗、腐、欲——四神的欲望就是混沌的一切。但规矩?没有。混沌从来没有规矩。
“那就从现在开始,”林墨说,“加一条新规矩:不杀俘虏。”
扎拉克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困惑,有不解,有一种“你到底是谁”的审视。
但他没有反驳。
“……遵命,主人。”
他转身去执行命令。
角落里,那个穿着破旧袍子的混沌巫师又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可能是一个微笑。
也可能不是。
林墨没有注意到。
他回到了椅子上。
活体金属立刻贴上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一次,林墨没有躲。他甚至伸手摸了摸椅子的扶手——那个覆盖着活体金属的、微微蠕动的扶手。
“你也就这点好了。”他低声说。
椅子“咕噜”了一声。
像是在回应。
“你跟椅子说话了。”色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丝笑意。
“嗯。”
“你知道它听不懂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它说话?”
林墨想了想。
“因为它不会反驳我。”
色孽笑了。
那个笑声在林墨的脑子里回荡了很久。
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是我见过的最孤独的混沌冠军。”她说。
林墨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那些画面又来了。被冻成冰雕的军官。在真空中翻滚的尸体。在爆炸中消失的舰船。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看着那些画面。
一遍又一遍地看。
直到他的眼眶红了。
直到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没有擦。
不是因为擦不掉。
是因为他觉得——
也许哭一下,会好受一点。
也许不会。
但至少,他在哭。
证明他还活着。
证明他还是一个人。
不是一把武器。
不是四神的工具。
不是混沌冠军。
只是林墨。
一个迷了路的、想回家的、杀了很多人但不想再杀的普通人。
眼泪从下巴滴下来,滴在动力甲的胸甲上。
活体金属从扶手上伸出一小条,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像是在擦眼泪。
林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
不是嘲笑。
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温暖的笑。
“谢了。”他说。
椅子“咕噜”了一声。
舰队继续前进。
向着泰拉。
向着帝皇。
向着下一场战斗。
林墨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所以只能往前走。
一直走。
一直走。
直到走不动为止。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