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害怕。
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脑子里的声音。是现实中的声音。一个孩子的哭声。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
一个小孩蹲在排污区的边缘。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太瘦了,瘦到性别特征完全消失了。头发是灰白色的,不是染的,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褪色。皮肤上长满了疥疮,有些地方已经溃烂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
她的手里抱着一样东西。
一只老鼠。
不是活的老鼠。是死的。已经被压扁了,内脏从嘴巴里挤出来,在石板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但她抱着它。
像抱着一个婴儿。
林墨蹲下来。
“你在干什么?”他问。
小女孩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大。大到不协调。像是有人把一双成年人的眼睛塞进了一个孩子的眼眶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希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空洞的、看不到底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虚无。
“她饿了。”扎拉克的声音从林墨身后传来,“她想吃那只老鼠。但老鼠已经腐烂了。她不敢吃。她在哭。”
林墨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给她找点吃的。”他说。
“主人,我们没有——”
“我说了,给她找点吃的。”
扎拉克闭上了嘴。
他转身,对身后的一个混沌战士说了几句话。那个战士点了点头,消失了在黑暗中。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罐头。
“这是星界军的口粮。”扎拉克说,“战争结束后从仓库里找到的。还在保质期内。”
林墨接过罐头,打开。
里面是一种棕色的、糊状的、看起来像呕吐物的东西。但闻起来——是食物的味道。是真的食物的味道。
他把罐头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看着罐头。
她没有接。
她看着那个罐头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一个陷阱。
“这是真的。”林墨说,“可以吃的。”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东西。
不是信任。不是感激。是困惑。
那种“你为什么要对我好”的困惑。
“吃吧。”林墨说。
小女孩伸出手,接过罐头。
她的手在抖。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罐头里,开始吃。不是用勺子,不是用手。是用嘴。像一只饿极了的动物,把脸整个塞进食物里,拼命地舔、咬、吞咽。
她一边吃一边哭。
眼泪混着食物,一起流进她的喉咙。
林墨站起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小女孩。
他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眼泪。
“主人。”扎拉克的声音很轻。
“说。”
“您刚才说,要建立一个新帝国。”
“嗯。”
“您打算怎么建?”
林墨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让这些人吃饱。第二步,让这些人有地方住。第三步,让这些人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政府、自己的法律。”
“第四步呢?”
“第四步——让帝国承认我们的存在。”
扎拉克沉默了一瞬。
“帝国不会承认。”
“那就打到他们承认。”
林墨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重得像锤子。
砸在扎拉克的胸口上。
扎拉克看着林墨的背影。
那个穿着黑色动力甲的、被四神选中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凡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个人的。
但他相信了。
不是因为力量。不是因为四神。不是因为林墨打赢了那些仗。
是因为那个罐头。
因为一个混沌冠军,蹲在一个巢都底层的排污区旁边,亲手打开一个罐头,递给一个快要饿死的小女孩。
这种事,在战锤40K的宇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扎拉克。”林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在。”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普兰迪乌斯星系归我们管。所有帝国官员——抓起来。所有帝国军队——缴械。所有帝国法律——废除。”
“遵命。新帝国的名字叫什么?”
林墨沉默了一瞬。
“第二帝国。”他说。
扎拉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每一个混沌战士都知道。荷鲁斯之乱期间,基里曼建立的那个应急政权。忠诚派的火种计划。被帝国抹除的“遗忘帝国”。
现在,这个名字被重新拿了出来。
不是应急。
是对抗。
“您确定?”扎拉克问。
“确定。”
“帝国会把我们当成最大的威胁。”
“我知道。”
“审判庭会派兵来打我们。”
“我知道。”
“阿巴顿也会来找我们。”
“我知道。”
林墨转过身,看着扎拉克。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是决心。
“让他们来。”他说。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