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给你们送药的人。”他说。
“你是帝国的人?”
林墨沉默了一瞬。
“不是。”
“那是混沌的人?”
“也不是。”
“那你是什么人?”
林墨张了张嘴。他想说“我是坐那把椅子的人”。但他觉得这句话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底巢孩子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黄金王座。不知道什么是帝皇。不知道什么是帝国。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饿。冷。病。死。
“我是给你弟弟送药的人。”他说。
最大的孩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猜的。”
“你猜对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烧得昏迷的孩子。她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哭。底巢的孩子不哭。哭会浪费水分。水分比黄金还贵。
“他叫什么名字?”林墨问。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底巢的孩子没有名字。”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块结了冰的湖面。但湖面下面是什么,林墨不知道。“有名字的人会死得更快。帝国会来抓你。帮派会来抓你。变种人会来抓你。没有名字,就找不到你。”
林墨的胸口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没有名字。
一百二十亿人。大多数没有名字。不是因为他们不配拥有名字。是因为有名字会死。
“那你怎么叫他?”林墨问。
“弟弟。”
“你就叫他弟弟?”
“对。弟弟。妹妹。大的。小的。就够了。”
林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蹲在排污口外面,看着那几个缩在黑暗中的孩子。他们的眼睛在反光。像星星。像假的星星。像那些在真空中漂浮的、被冻成冰晶的、变成红色宝石的星星。
“医疗队到了。”扎拉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林墨站起来。他的腿麻了。活体金属从膝盖的缝隙里伸出来,帮他揉了揉。他让开位置,看着几个穿白色袍子的混沌教徒冲进排污口。他们手里拿着药箱、针剂、便携式诊断仪。他们的袍子上有纳垢的标记——不是那种腐烂的、流脓的纳垢标记,是那种干净的、被清洗过的、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纳垢标记。林墨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到的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那个孩子能不能活。
“主人。”一个教徒转过头,“他的体温太高了。如果不降温,他的大脑——”
“那就降温。”
“我们没有降温设备——”
“用冰袋。用冷水。用你们能想到的任何办法。”
教徒张了张嘴,没有反驳。他转身继续工作。
林墨站在排污口外面,看着他们忙活。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治病。他不能退烧。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在死亡线上挣扎。
“你在害怕。”纳垢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嗯。”
“怕什么?”
“怕他死。”
“为什么?你杀了那么多人。几十万。你为什么怕这一个死?”
林墨沉默了很久。
“因为那些人我救不了。”他说,“但这个我可以。”
纳垢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墨后背发凉的话。
“你越来越像他了。”
“像谁?”
“帝皇。”
林墨没有回答。
他看着排污口里面。那个孩子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也许是因为药。也许是因为林墨的祈祷——虽然他不确定自己应该向谁祈祷。向四神?向帝皇?向他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孩子会活下来。
因为他不会让他在今天死。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