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底巢的法则
医疗队忙了大约半个小时。
林墨一直站在排污口外面，没有进去。不是不想进去。是里面太挤了。三个医疗兵，四个孩子，加上那些药箱和设备，已经把那点可怜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他进去只会碍事。所以他站着。看着。等着。
活体金属从他肩甲的缝隙里伸出来，在他脖子上缠了一圈，像一条围巾。它在微微发热。不是那种烫人的热，是那种——一个人在你冷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你身上的那种热。林墨伸手摸了摸它。
“我不冷。”
“咕噜。”
“你在撒谎。你明明在发抖。”
“咕噜。”
“行吧。那就围着。”
活体金属又“咕噜”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一种满意的、得意的、像猫被挠了下巴时发出的那种呼噜声。林墨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看到一点光时，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主人。”一个医疗兵从排污口里探出头，“体温降下来了。”
林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多少？”
“三十八度二。还在降。他会活的。”
林墨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了墙壁。墙壁上全是锈迹和霉菌，黏糊糊的，但他不在乎。他靠着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谢了。”他说。
不知道是对医疗兵说的，还是对四神说的，还是对那个自己撑过来的孩子说的。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那个孩子，”林墨睁开眼睛，“他能吃东西吗？”
“现在不行。等他彻底退烧了，可以先喝点粥。不能太稠，他的胃——”
“我知道了。”林墨转头看向扎拉克，“让人送点粥过来。稀的。”
扎拉克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动力甲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像一块块锈迹。他的角盔夹在腋下，脸上的伤疤在荧光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墨看到了他眼眶边缘的那一圈红。很淡。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了一下。
“您不能救所有人。”扎拉克说。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救？”
林墨沉默了一瞬。
“因为如果我不救，就没有人会救他们。”
扎拉克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林墨说的是对的。帝国不会救这些人。混沌不会救这些人。四神不会救这些人。只有这个坐在活体金属椅子上的、被四神选中的、连路都不认识的凡人，会在底巢的污水里蹲下来，把一个罐头递给一个快要饿死的孩子。
“粥什么时候到？”林墨问。
“二十分钟。”
“太慢了。”
“已经是最近的补给点了。”
“那就再近一点。把指挥所的储备粮调过来。”
扎拉克的眼皮跳了一下。
“主人，指挥所的储备粮是给您——”
“给我什么？给我吃？我不饿。”
“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饿。”
扎拉克盯着他看了三秒。那三秒里，林墨看到他的下巴在微微颤抖。不是愤怒。是那种——一个人想说服另一个人，但知道说服不了，所以只能咬牙忍住的颤抖。
“……遵命。”
他转身去执行命令。
林墨重新靠回墙上。他的胃在叫。不是那种“咕噜咕噜”的叫，是那种——空荡荡的、像风从山谷里穿过的、带着回音的叫。他不饿。他在骗扎拉克。他饿了。但他不想吃东西。不是因为吃不下。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他在那些孩子还在饿的时候吃东西，他就和他们不一样了。他不想和他们不一样。
“你又在自虐了。”色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欣赏。
“这不是自虐。这是共情。”
“共情？这个词在战锤40K的宇宙里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