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今天开始存在。”
色孽笑了。那个笑声在林墨的脑子里回荡,像一首跑调的摇篮曲。
“你是我见过的最倔强的人。”她说。
“谢谢。”
“不是夸你。”
“我知道。但我选择当成夸奖。”
二十分钟后,粥到了。
不是粥。是合成糊。那种用谷物粉、维生素添加剂和水搅拌加热后做成的、灰白色的、像浆糊一样的东西。没有味道。没有口感。没有营养——不,有营养。足够的营养。帝国星界军的标准口粮。底巢的人一辈子都吃不到的东西。
林墨接过保温桶,蹲在排污口门口,用勺子一勺一勺地舀到碗里。不是普通的碗。是那种用废弃金属片敲成的、边缘卷曲的、还带着锈迹的破碗。一个医疗兵从排污口里递出来的。那是一个孩子的碗。
林墨把碗装满,递进去。
“慢慢吃。别急。”
里面的孩子接过碗。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病。是因为饿。是因为太久没吃到热的东西了。林墨听到了吸溜吸溜的声音。很轻。像一只小猫在舔牛奶。但他的眼眶红了。
“好吃吗?”他问。
没有回答。
只有吸溜吸溜的声音。
林墨把第二碗装好,递进去。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保温桶里的糊越来越少,里面的吸溜声越来越慢。最后,最小的那个孩子——那个烧得昏迷的、差点死了的、没有名字的孩子——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那种清澈透亮的棕色,是那种——被营养不良、疾病和底巢的黑暗打磨过的、浑浊的、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的棕色。但他在看林墨。
林墨看着他。
“醒了?”林墨说。
孩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墨。看着这个穿着黑色动力甲的、脸上有胡茬的、眼眶红红的陌生人。
“你是……帝皇吗?”孩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林墨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
“那是谁?”
“我是给你送粥的人。”
孩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太虚弱了、连笑都笑不出来的、嘴唇的微微抽搐。但林墨看到了。
“谢谢。”孩子说。
这是他这辈子说的第一句“谢谢”。也许也是最后一句。但他说了。
林墨站起来。他的腿麻了。活体金属从膝盖的缝隙里伸出来,帮他揉了揉。
“走吧。”他对扎拉克说。
“去哪儿?”
“继续干活。”
他转身,走向底巢的更深处。身后的排污口里,那几个孩子还在喝粥。吸溜吸溜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在黑暗中重复了无数遍的祈祷词。
“您哭了。”色孽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没有。”
“您在撒谎。您的面罩上有水雾。”
“那是汗水。”
“底巢的温度不到十五度。”
林墨沉默了。
他没有擦。
他继续走。
因为身后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不是等着他救命。是等着他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们。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