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拉克走到机仆旁边,蹲下来,检查它胸口的编号牌。金属牌已经被腐蚀得看不清字了,但他用手指摸了摸,然后站起来。
“这是帝国军团的机仆。不是民用型号。”他的声音很轻,“它至少服役了……三百年。也许更久。”
“三百年?”
“也许五百年。这种型号的机仆,核心芯片寿命很长。只要能源不断,它可以一直运转下去。直到零件全部报废,直到身体散架,直到它的最后一颗螺丝钉生锈。”
“它在等什么指令?”
扎拉克重新蹲下来,把手按在机仆的头颅上。他闭上眼睛,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某种古老的、连他自己都几乎忘记的、读取机仆核心数据的仪式。三千年前他还是极限战士的时候,技术军士教过他。
“它的最后一道指令是……”扎拉克的声音顿了一下,“保护。”
“保护什么?”
“保护一个地方。一个人。或者……一个秘密。”
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哪儿?”
扎拉克站起来,看向通道更深处。
“下面。再往下。”
底巢的下面。在地下两千米的深处。在被精金门封死的、帝国的记录里不存在的、藏着塞巴斯蒂安·莫尔尸体的地方。
“它一直在等。”林墨说。
“是的。”
“等了多久?”
扎拉克沉默了一瞬。
“至少五百年。也许更久。它已经分不清时间了。它的核心芯片被腐蚀了,记忆数据大部分已经丢失。它只记得一件事——等。”
林墨走到机仆面前。
它的光学镜头还在转动。对准了他。那张半人半金属的脸上,人的那一半嘴唇还在动。不是在说话。是在重复一个词。无声的。林墨读出了那个词。
“塞巴斯蒂安。”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又是这个名字。军官。极限战士。机仆。同一个名字,出现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三个不同的身份。同一个人?不可能。军官是人类。星际战士是改造人。机仆是被改造的罪犯或奴隶。三种不同的生命形态,不可能重合。
除非——
“主人。”扎拉克的声音很低,“我觉得我们不该再往下走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个地方在保护某种东西。某种不愿意被发现的、被埋藏了数千年的、也许根本不该被挖出来的东西。”
林墨看着通道深处。黑暗。无尽的、吞噬一切的、连荧光灯管都无法穿透的黑暗。那里面有答案。也有危险。
“走下去。”他说。
“主人——”
“走下去。”
林墨迈出了第一步。活体金属从他盔甲的缝隙里伸出来,紧紧地缠住了他的手腕。它在发抖。林墨摸了摸它。
“怕?”
“咕噜。”
“我也怕。但我们必须知道。”
他走进黑暗。
身后,那个机仆的镜头还在转动。还在扫描。还在等待。它的嘴唇还在动。无声地重复着那个名字。
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