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走，空气越稠。
不是热，是那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搅了一桶机油的稠。林墨的过滤面罩已经快撑不住了，红灯闪得越来越快，警报声从“嘀——嘀——”变成了“嘀嘀嘀嘀”的连响。他伸手关掉了警报。不是因为它烦人，是因为它会让前面的人听到。虽然他不确定前面有没有人。
“主人。”扎拉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的生命体征在下降。”
“我知道。”
“我们需要回去。”
“不。”
“您会死的。”
“那就死。”
扎拉克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跟上来。他没有再劝。他已经学会了——当这个人说“不”的时候，所有的话都是多余的。
通道越来越窄。墙壁上的管道越来越密，有的已经被锈蚀穿了，从里面流出黑色的、发臭的液体，在脚下汇成小溪。林墨踩进了一个水坑，液体灌进了他的靴子——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他的动力甲有一个小裂口，在左脚踝的位置，之前战斗时被弹片划的。他一直没修。因为没有时间，也因为那个裂口不大。
现在他后悔了。
那液体是冷的。不是冰水的冷，是那种——在地下深处埋了几千年的、从未见过阳光的、连分子都懒得运动的冷。冷得他的脚趾发麻，冷得他的骨头疼。
“还有多远？”他问。
扎拉克看了看手腕上的扫描仪。屏幕已经花了，线条在乱跳，数据在闪烁。这里的干扰太强了。不是灵能。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某种被帝国抹去的、被机械教封印的、不应该存在的技术。
“大约五百米。”
“五百米。”
“直线距离。但通道是弯的。实际路程可能要翻倍。”
林墨没有说话。他继续走。脚踝的裂口处，冰冷的液体一进一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过滤面罩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不是没有空气，是有空气但有毒。他的过滤系统已经快饱和了，毒素开始渗透。
“您中毒了。”扎拉克的声音很平静。
“嗯。”
“您知道中毒意味着什么吗？”
“头晕。恶心。幻觉。最后昏迷。死亡。”
“您知道还不回去？”
“因为五百米。”林墨说，“五百米之后，也许就有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塞巴斯蒂安·莫尔。关于这个地方。关于帝国为什么要埋掉它。”
扎拉克沉默了。
他们继续走。通道的尽头是一个转弯，转弯之后是另一个转弯，再之后是又一个转弯。林墨已经分不清方向了。他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因为黑暗，是因为毒素。过滤面罩里的红灯已经不闪了——它彻底亮了，长亮，像一个血红色的、永不熄灭的警告。
“主人，您的步频又慢了。”
“嗯。”
“您的反应速度——”
“我知道。”
林墨扶着墙，继续走。墙壁上的锈迹和霉菌在他手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在黑暗中低语的声音。他的头越来越晕，胃在翻涌，眼前开始出现重影。通道变成了两条，三条，四条。他闭上眼睛，再睁开。还是一样。
“我中毒了。”他说。
“是的。”
“我在产生幻觉。”
“是的。”
“这些墙——”
“墙是真的。您的幻觉还没有影响到视觉。”
“那就好。”林墨咬了咬牙，继续走。
通道的尽头，终于不再是转弯。
是一个坑。
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心掏出来的坑。直径至少两百米，深度看不到底。坑的边缘是断裂的管道和破碎的金属结构，像是有人把整个巢都的地基挖空了。坑的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林墨看不清是什么。他的眼睛已经不行了。毒素让他的瞳孔放大，光线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但他能看到那东西在发光。一种冰冷的、蓝色的、不属于人类科技的光。是等离子？是灵能？还是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问。
扎拉克没有说话。他的扫描仪已经彻底花屏了，线条在疯狂跳动，像一只濒死的虫子。但他不需要扫描仪。他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战斗了三千年的眼睛——已经看到了。
“那是……一个核心。”扎拉克的声音在发抖，“一个AI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