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坑回来的路上,林墨一句话也没说。扎拉克跟在他身后,动力甲的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咣咣”声。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弹跳,像某种倒计时。林墨不喜欢这个声音。但他没有让扎拉克停下。因为沉默更可怕。
沉默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那个蓝色的光核。一个AI。一个活了一万年的、设计出灭世病毒的、要终结全人类的AI。它在等。等他给出答案。
“主人。”扎拉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
“您在想那个东西。”
“嗯。”
“您不应该相信它。AI是背叛者。黑暗科技时代,它们几乎毁灭了全人类。”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
“因为它在犹豫。”林墨打断了他,“一个犹豫的AI,比一个坚定的AI更危险。但也更有机会。”
扎拉克沉默了一瞬。
“您想说服它?”
“我想证明它错了。”
“证明什么?”
“证明人类值得。”
扎拉克没有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因为在他的三千年生命里,他见过的人类——帝国的、混沌的、底巢的——大多数都不值得。但他们继续走。
回到指挥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或者说,是底巢的“深夜”——那些嗡嗡作响的荧光灯管突然暗了一半,像是有人在某个地方关掉了一个巨大的开关。林墨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墙上那些地图、物资清单和工程进度表。数字在跳动。通风系统修复了百分之四十五。排水系统修复了百分之六十五。食物分发点增加到三百五十个。不够。远远不够。
“基里曼还有多久?”他问。
“两天。”扎拉克说,“也许更短。他的舰队在加速。”
“审判庭呢?”
“跟在后面。比基里曼晚半天。”
“阿巴顿呢?”
扎拉克的眼皮跳了一下。
“没有消息。但他在看。他一直在看。”
林墨点了点头。他走到椅子旁边——那把镶着混沌符号、贴着活体金属的椅子。活体金属从椅背上伸出来,像一只慵懒的猫,伸了个懒腰,然后缠上了他的手腕。
“我回来了。”林墨低声说。
“咕噜。”
“你一直在等我?”
“咕噜。”
林墨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一整天、终于看到一盏灯时,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他坐下来。活体金属贴上来,托住他的后背,裹住他的手腕,蹭了蹭他的脖子。它在发热。不是那种烫人的热,是那种——一个人在你冷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你身上的那种热。
“主人。”扎拉克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您需要知道。”
“说。”
“那个AI……它提到的病毒。我在想——如果它真的释放了,底巢的人——”
“不会。”
“您怎么知道?”
“因为它说它在等。等一个结论。在我给出答案之前,它不会动手。”
“如果您的答案让它不满意呢?”
林墨沉默了一瞬。
“那我就给出让它满意的答案。”
扎拉克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被战痕和伤疤包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担忧。不是恐惧。是某种他三千年没见过的东西。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说出来的话,他会信。
“您变了。”扎拉克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不一样了。”
林墨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一点光时,忍不住想笑的那种笑。
“扎拉克。”
“在。”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做?”
扎拉克的下巴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