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去哪里?”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死了。如果我被四神收回去了。如果基里曼杀了我。如果那个AI释放了病毒。如果——很多如果。你会怎么做?”
扎拉克沉默了很久。
“我会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您做的事。修水管。发食物。保护底巢的人。”
林墨看着他。
“你不是混沌战士吗?”
“我是。”
“混沌战士不修水管。”
“您修。”
“我不一样。”
“对。您不一样。所以我要跟着您。”
林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扎拉克说的是真的。这个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恐虐屠夫,这个三千年前背叛了帝国的混沌战士,这个曾经把活人当祭品献祭给血神的人——他现在要修水管。因为他跟着一个会修水管的混沌冠军。
“去休息吧。”林墨说。
“您呢?”
“我再坐一会儿。”
扎拉克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向指挥所门口。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主人。”
“嗯。”
“那个AI……它说它在观察您。但它不知道的是——我也在观察您。三千年了,我观察过无数人。帝国的。混沌的。异形的。没有一个人像您。”
“像我怎么?”
“像您一样——在黑暗中,还点着火。”
他走了。
林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活体金属在他脖子上缠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深坑里的蓝色光核、精金门后面的尸体、垃圾场里还在闪烁的指示灯、排污口里那个说“谢谢”的孩子。
“你在想什么?”奸奇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在想明天。”
“明天什么?”
“基里曼。审判庭。仗。死人。”
“你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还在?”
林墨睁开眼睛。
“因为这里需要我。”
奸奇沉默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沉默。不是那种“我在算计”的沉默,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的沉默。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邪神,被一个凡人说的七个字噎住了。因为这里需要我。
“你知道吗?”奸奇终于开口,“你是我见过的最难搞的棋子。”
“谢谢。”
“不是夸你。”
“我知道。但我选择当成夸奖。”
林墨站起来。他的腿不麻了——活体金属帮他揉了揉。他走到舷窗前——不,不是舷窗。是指挥所的墙壁上挂着的一块显示屏,显示着巢都外太空的画面。那些星星在黑暗中闪烁。远处,有几艘混沌战舰的尾焰在缓缓移动,像红色的萤火虫。
“基里曼。”林墨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他是原体。帝国摄政。活了超过一万年的、最像“政治家”的、理性务实的、疲惫孤独的人。他也不知道见面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战斗?谈判?也许两者都有。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会站在这里。站在底巢的人前面。站在那一百二十亿被帝国当成“蛆虫”的人前面。他不会让任何人炸掉这颗星球。不会让任何人把底巢的人变成机仆。不会让任何人——帝国的、混沌的、AI的——终结人类。
因为他在这里。
因为这里需要他。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