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墨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指挥所里很安静——安静到连死亡守卫盔甲上滴落的黏液声都能听到。“你们在想——这个凡人疯了。他不去泰拉,窝在巢都里修水管。他把武器发给底巢的蛆虫。他释放俘虏。他建立了第二帝国。他不是混沌冠军。他是混沌的耻辱。”
没有人说话。但林墨看到了他们的眼神。那些眼神里写着四个字:你说得对。
“你们也许是对的。”林墨站起来,“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一个吞世者的狂战士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从链锯斧的刀刃上刮下来的,带着金属的颤音。
“我不是你们的领袖。”
指挥所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是四神的冠军。四神选了我,不是你们选了我。你们可以不服,可以走,可以叛变。但你们要记住一件事——”
林墨走到那个吞世者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四神选了我,是因为我能做到你们做不到的事。”
“什么事?”
“我能让底巢的人为我而战。不是害怕,不是被腐化,不是被洗脑。是心甘情愿。是——他们愿意把命交给我。你们能做到吗?”
吞世者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能”。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他手下的那些狂战士——那些被屠夫之钉折磨得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疯子——他们跟着他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他比他们更强。等某一天,出现一个比他更强的,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头。
“你们做不到。”林墨说,“但我不需要你们做到。我只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守住防线。两天。只要两天。”
“然后呢?”
“然后基里曼来了。我和他谈。谈成了,大家活。谈不成——”
“怎么样?”
林墨转过身,走回椅子旁边。他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看着指挥所里那些混沌战士的脸。
“谈不成,你们就不用守了。因为我会死。我死了,四神会收回你们的力量。你们会变成什么?一群被混沌抛弃的、被帝国追杀的、被所有人憎恨的孤魂野鬼。你们想那样吗?”
没有人回答。
“那就帮我守住这两天。”
林墨坐下来。活体金属贴上来,托住他的后背。他闭上眼睛。
“散会。”
混沌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指挥所。最后走的是扎拉克。他站在门口,看着林墨。
“主人。”
“嗯。”
“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您不怕他们叛变?”
“怕。”
“那您还——”
“正因为怕,才要说。”林墨睁开眼睛,“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在求他们。我是在告诉他们事实。事实就是——没有我,他们活不了。没有他们,我也活不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扎拉克沉默了一瞬。
“什么是蚂蚱?”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突然被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逗笑了的那种笑。
“一种虫子。跳得很高。被人拴在绳子上,一只跳,全都被拽下来。”
扎拉克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原始的东西——一个三千年来没笑过的人,脸上的肌肉在做一种陌生的运动。
“我明白了。”他说。
他走了。
林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活体金属在他脖子上缠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伸手摸了摸它。
“你觉得我能赢吗?”
“咕噜。”
“我也觉得。”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但这一次,多了一个新的——扎拉克的嘴角动了一下的那个瞬间。一个三千年来没笑过的人,为了一个“蚂蚱”笑了。
也许这个世界还有救。
也许没有。
但至少,他试过了。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