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站在“公正裁决”号的舰桥上,看着舷窗外的星空。舰队在亚空间里航行,那些彩色的、扭曲的光线在舷窗外流淌,像一幅永远不会干透的油画。他已经看了几个小时了。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不想看手里的那份报告。
“大人。”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审判庭发来消息。”
基里曼没有回头。“说。”
“他们要求在到达普兰迪乌斯后立即召开作战会议。阿尔贝托审判官说——”
“阿尔贝托说什么?”
“他说,‘不能再等了’。他说那个混沌冠军每多活一天,帝国就会多失去一百二十亿颗心。”
基里曼的手攥紧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知道阿尔贝托的意思。不是失去一百二十亿条命——是失去一百二十亿颗心。那些底巢的人,那些被帝国遗忘的、吃尸体淀粉长大的、活不过二十岁的“蛆虫”。他们在看着林墨。他们在跟着林墨。他们会为林墨而死。
“回复审判庭。”基里曼说,“到达后,我先下去。”
副官愣了一下。“下去?大人,您是说——去巢都?”
“对。”
“那里是混沌的占领区。您的安全——”
“我的安全不需要你来担心。”
副官闭上了嘴。他转身去传达命令。基里曼一个人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彩色的光。他的手里捏着那张照片——林墨蹲在底巢的污水里,把罐头递给小女孩的那张。照片的边缘已经起毛了,因为他摸了太多次。
“你在想什么?”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不是四神。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他一万年来用来和自己对话的那个声音。
“我在想,我是不是变软弱了。”
“你变清醒了。”
“清醒和软弱有什么区别?”
“清醒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软弱是不敢做。”
基里曼沉默了。他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他在出发前写的——“敌人做的事,不一定是错的。自己做的事,不一定是对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下来。也许是为了提醒自己。也许是为了在某个时刻,有人问他“你为什么犹豫”时,他能拿出这张照片,说——因为这张照片里的人,在做我想做但没做到的事。
“大人。”副官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个混沌冠军……他给自己起了一个称号。”
“什么称号?”
“坐椅子的人。”
基里曼的眉头皱了起来。坐椅子的人。不是“帝皇”,不是“救世主”,不是“混沌冠军”。是“坐椅子的人”。那把椅子。黄金王座。那个把帝皇囚禁了一万年的、每天吞噬一千个灵能者的、让人类帝国苟延残喘的椅子。
“他知道自己在坐什么吗?”基里曼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普兰迪乌斯·普里穆斯。底巢。指挥所。
林墨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地图。那些红点标记着防御工事的位置,蓝点标记着物资仓库,绿点标记着临时医院。他的眼睛很疼。不是因为困——好吧,也是因为困。是因为他在荧光灯下看太久了。底巢的光线对眼睛不好,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主人。”扎拉克走进来,“基里曼的舰队还有三十个小时到达。”
“三十个小时。”
“也许更短。他们在加速。”
“审判庭呢?”
“跟在后面。比基里曼晚半天。”
林墨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普兰迪乌斯星系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基里曼的舰队会从这里进入星系。他不是一个喜欢偷袭的人。他会堂堂正正地来。因为他是原体。因为他骄傲。”
“那我们——”
“我们在轨道上留一支舰队。不要太多,两百艘就够了。其他的,部署在巢都周围。如果他谈判,我们谈。如果他开火——”
“怎么样?”
“我们守。”
扎拉克沉默了一瞬。“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