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不住也要守。”
扎拉克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您又在说这句话”。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从第一天起就在说这句话。守不住也要守。打不过也要打。救不了也要救。
“主人。”扎拉克的声音很轻,“您有没有想过——也许基里曼不是来打仗的?”
林墨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带着一百二十艘战舰。四个连队。他完全可以带更多。帝国在太阳系还有至少三百艘战舰可以调动。但他只带了一百二十艘。他在控制规模。他在控制——冲突的规模。”
“他想谈判。”
“也许。”
林墨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墙上的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防御工事、物资仓库、临时医院、食物分发点。他想起了那个老妇人的笑容。那个小女孩的眼泪。那个说“谢谢”的孩子的嘴唇。那个在垃圾场里躺了五十年的机仆。那个在精金门后面自杀的极限战士。那个在深坑里活了一万年的AI。
“扎拉克。”
“在。”
“如果他真的是来谈判的——你觉得他会谈什么?”
“第二帝国的存续。普兰迪乌斯的归属。您的命。”
“我的命?”
“您是混沌冠军。在帝国眼里,您比一百二十亿底巢的人更危险。因为您会传染。您会给其他巢都的人一个念头——帝国不是唯一的答案。”
林墨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一个人听到别人用“传染”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理想时,忍不住想笑的那种笑。
“如果他要我的命呢?”
“那就给他。”
林墨愣了一下。
“您说过,您是四神的冠军。如果您死了,四神会收回力量。混沌舰队会溃散。第二帝国会崩塌。但底巢的人会活着。因为基里曼不是审判庭。他不会炸巢都。他会留下来。他会——管。”
“他会吗?”
“他是基里曼。他在一万年前建立过第二帝国。他知道怎么管一个世界。他知道怎么让人吃饱。他只是没有做。因为他太忙了。忙着远征。忙着扩张。忙着——保护人类不死。”
“但没有时间让人活着。”
扎拉克没有回答。
林墨站起来,走到椅子旁边。他伸手摸了摸椅背上的活体金属。它贴上来,蹭了蹭他的手指。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做?”他问。
“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您做的事。修水管。发食物。保护底巢的人。”
“你不是混沌战士吗?”
“我是。但我是您的混沌战士。”
林墨看着他。那双被战痕和伤疤包围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忠诚。忠诚是会动摇的。不是信仰。信仰是会崩塌的。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东西。是一个人在看到黑暗中的光之后,决定跟着光走。
“你不会死。”扎拉克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死了,就没人给我讲蚂蚱的故事了。”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突然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在跟着他走时,忍不住想笑的那种笑。
“好。”他说,“我尽量不死。”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地图。那些红点、蓝点、绿点还在那里。三十个小时。基里曼在来的路上。审判庭在来的路上。阿巴顿在看着。AI在等着。四神在脑子里低语。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