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扎拉克站在他身后，“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个帝国军官——塞维娜——她要见您。”
林墨转过身。“她不是在养伤吗？”
“她说她不需要养伤。她说她的腿可以等。但有一件事不能等。”
“什么事？”
“她说——她知道审判庭的计划。”
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让她进来。”
塞维娜被一个混沌教徒用轮椅推进来的。她的腿还绑着夹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希望，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看到了什么、决定要把它说出来时、眼睛里的光。
“审判庭要炸巢都。”她说。
林墨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
“你怎么知道？”
“我是帝国海军上尉。我有权限。我听到了他们的通讯。在救生舱里，我的通讯器还能用。我听到阿尔贝托说——‘如果基里曼不动手，我们就自己动手。第二帝国不能存在。哪怕把巢都一起炸掉。’”
“他原话这么说的？”
“原话。”塞维娜的声音很稳，“‘一百二十亿人的牺牲，是为了保护一千亿亿人的未来。帝国不在乎数字。帝国只在乎存续。’”
林墨的手从地图上放下来。他走到塞维娜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救了我的命。”
“我是混沌冠军。”
“我知道。但你也是唯一一个会在底巢修水管的人。”
林墨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东西——决心。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问了”的决心。
“好。”林墨站起来，“扎拉克。”
“在。”
“传令下去。所有防空火力，全部对准审判庭的舰队。如果他们在基里曼到达之前进入射程——”
“怎么样？”
“打。”
四小时。
林墨站在指挥所的舷窗前——不，不是舷窗，是墙上挂着的一块显示屏，显示着巢都外太空的画面。那些星星在黑暗中闪烁。远处，有几艘混沌战舰的尾焰在缓缓移动，像红色的萤火虫。更远处，是基里曼的舰队。他还看不到他们。但他知道他们在靠近。每一秒都在靠近。
“你在想什么？”奸奇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想审判庭。”
“想怎么对付他们？”
“想他们为什么要炸巢都。”
“因为恐惧。”奸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他们害怕你。不是怕你杀人，是怕你救人。杀人只会让帝国更恨混沌。救人会让帝国开始怀疑——混沌是不是真的那么坏。怀疑比仇恨更危险。仇恨会让帝国的人更坚定。怀疑会让帝国的人开始动摇。”
“所以他们要炸掉巢都。把证据炸掉。”
“对。没有证据，就没有怀疑。没有怀疑，就没有动摇。没有动摇，帝国就还是帝国。”
林墨沉默了一瞬。
“那就让他们来。”
两小时。
林墨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活体金属缠着他的手腕，轻轻蹭了蹭。他没有睡。他在数。不是数数字，是数那些名字。塞巴斯蒂安·莫尔。军官。极限战士。机仆。玛格丽特。修理工。赎罪机甲。塞维娜。姐姐死了，腿断了，还在告密。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底巢的孩子。排污口里的那个说“谢谢”的。供水站前那个笑着的老妇人。食物分发点前那个举碗的孩子。
他都记得。
“主人。”扎拉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林墨从未听过的语气。不是平静，不是紧张，是那种——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的深渊时、那种压低了的声音。
“基里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