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基里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连阳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基里曼。”林墨说。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坐在王座上。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帝国摄政。一个混沌冠军。一个活了一万年。一个活了不到三十年。一个在尖塔。一个从底巢来。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吗？”基里曼问。
“知道。杀我。或者被我杀。”
“你觉得自己能杀我？”
“不能。”
“那你还来？”
林墨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因为如果你要杀我，我想看着你的眼睛。”
基里曼的手攥紧了王座的扶手。他的指节发白。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某种更复杂的、林墨看不懂的东西。
“你看了我的照片。”林墨说。
基里曼的手松开了。“你怎么知道？”
“你把照片放进了胸甲的夹层里。我的眼睛看到了。”
基里曼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从落地窗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
“那个小女孩，”基里曼终于开口了，“她还活着吗？”
“活着。”
“你给她吃了什么？”
“星界军的口粮。罐头。从帝国仓库里找到的。”
“你知不知道，那些口粮是帝国的财产。你偷了帝国的财产，喂给了帝国的子民。”
“帝国的子民饿着肚子。帝国的财产堆在仓库里发霉。”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帝皇会怎么选？”
基里曼盯着他。那双活了一万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林墨看得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困惑。那种“你为什么比我更像帝国”的困惑。
“你知道第二帝国的历史吗？”基里曼问。
“知道。你建的。圣吉列斯当皇帝。莱恩当护国公。为了保存人类火种。”
“那你知不知道，我后悔了。”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建第二帝国？”
林墨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基里曼的手又攥紧了扶手。
“你知道审判庭要炸巢都吗？”基里曼问。
“知道。”
“你知道我拦不住他们吗？”
“知道。”
“那你还要守？”
“守。”
基里曼站起来。他的身高让林墨不得不仰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覆盖了林墨的整个身体。
“你是一个疯子。”基里曼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你不怕死？”
“怕。”
“那你还——”
“因为底巢的人更怕。他们怕了一辈子。从出生到死亡。怕帝国。怕混沌。怕变种人。怕帮派。怕饿。怕病。怕死。他们怕了一辈子。我不想让他们再怕了。”
基里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
“让我下去看看。”
林墨看着那只手。蓝色的动力甲。金色的花纹。一万年的历史。
他握住了。
“好。”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