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出去没片刻,外面就传来苏婉委屈的啜泣声,隔着门都听得真切。
“姐姐怎么不见我呢?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她声音抖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若是姐姐还在气头上,我就在这儿跪着,等姐姐消气了再说。”
苏瑶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让另一个丫鬟挽发。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一世,就是这招以退为进,让她觉得自己太过计较,反倒主动出去扶了苏婉,还把母亲留下的一支玉簪子给了她当赔罪。
现在想来,那支簪子上刻着相府库房的暗记,指不定早就被苏婉记在心里了。
“让她跪着。”苏瑶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告诉她,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己错在哪儿,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挽发的丫鬟手顿了顿,有些犹豫。苏婉虽是庶出,但在府里向来会讨老爷和老夫人欢心,哪里受过这等冷遇?
苏瑶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丫鬟心里一凛,赶紧应了声“是”,匆匆出去传话。
外面的啜泣声停了片刻,随即又响起,比刚才更甚,还夹杂着青禾的劝阻声。苏瑶充耳不闻,只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十三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青涩,可眼底的沉静,却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她得好好想想,这一世要怎么走。
母亲早逝,父亲偏心,老夫人看重规矩却耳根子软,苏婉的生母柳姨娘又在暗地里煽风点火。上一世,她就是凭着那点可笑的嫡女骄傲,一步步被他们蚕食了所有。
母亲留下的嫁妆,被柳姨娘以“代为保管”的名义拿去大半;父亲许诺给她的及笄礼,转头就赏了苏婉;就连她与林宇的婚约,也是苏婉从中作梗,让父亲觉得她性子骄纵,反倒觉得苏婉温顺懂事……
桩桩件件,都得一点点拿回来。
正思忖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变了。苏婉的哭声停了,换成了柳姨娘略显尖细的嗓音:“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婉儿都知错了,你还非要折辱她不成?都是姐妹,何必如此计较?”
紧接着,是青禾急急忙忙的回话:“柳姨娘,小姐说了,让二小姐想清楚错处……”
“我看她是想不清楚了!”柳姨娘打断她,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小姐,我知道你是嫡女,身份金贵,可婉儿也是老爷的女儿,你这么罚她跪着,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柳姨娘扶着苏婉走了进来。苏婉眼睛红肿,膝盖上果然沾了些灰尘,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柳姨娘则是一脸不悦,看向苏瑶的眼神带着几分责备。
换作以前,苏瑶怕是早已起身辩解。可现在,她只是坐着没动,甚至还让丫鬟给自己鬓边簪了朵珠花。
“柳姨娘好大的威风。”苏瑶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柳姨娘身上,“我这院子的门,是想进就能进的?”
柳姨娘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和的苏瑶会说出这种话。她噎了一下,才道:“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来看望你的,婉儿也……”
“我没让你们进来。”苏瑶语气平淡,却像块冰砸在地上,“还有,我与妹妹说话,姨娘插手,是想越俎代庖,还是觉得我这个嫡女,管不了一个庶妹?”
这话份量不轻。嫡庶有别,规矩森严,柳姨娘虽是长辈,终究是妾,在嫡女面前摆谱,本就不合规矩。
柳姨娘脸色白了白,强笑道:“大小姐说的哪里话,我只是……”
“只是想替她认错?”苏瑶打断她,目光转向苏婉,“那不如姨娘说说,她错在哪儿了?”
苏婉咬着唇,眼泪又开始打转:“姐姐,我不该失手把你推下水……”
“哦?只是失手?”苏瑶挑眉,“那我倒是想问问妹妹,当时岸边那么宽,你站在我左边,怎么就‘失手’把我推到右边的水里去了?难不成,你的手长反了?”
苏婉脸色瞬间煞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她当时确实是故意的,可哪里想过苏瑶会记得这么清楚?
柳姨娘也慌了神,忙道:“小孩子玩闹,哪里顾得上这些?大小姐就别揪着不放了……”
“揪着不放?”苏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若是我今日溺死在水里,姨娘是不是也会说,不过是小孩子玩闹,死了就死了?”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刺得柳姨娘和苏婉都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管家匆匆进来禀报:“大小姐,二小姐,柳姨娘,老爷回来了,听说大小姐醒了,正往这边来呢。”
柳姨娘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忙道:“快,快扶二小姐起来,老爷来了,可别让老爷看到这模样。”
苏婉也像是松了口气,看向苏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苏瑶冷冷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正好。
有些账,是该当着父亲的面,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