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苏宏远踏进院子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朝堂归来的疲惫，看见廊下站着的柳姨娘和苏婉，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
“这是怎么了？”他声音沉了沉，目光扫过苏婉沾着灰的裙摆和红肿的眼睛。
柳姨娘立刻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迎上去福了福身：“老爷您可回来了，方才大小姐醒了，婉儿想着来赔罪，可大小姐……”
她话没说完，却故意顿住，眼角的余光瞟向屋里，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活脱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婉也适时地红了眼眶，哽咽道：“爹爹，都怪女儿不好，不小心把姐姐推下水，姐姐生我的气是应该的，您别怪姐姐……”
这话说得，倒像是苏瑶在故意刁难她一般。
苏宏远的脸色沉了几分，看向屋门的眼神带上了些许不悦。在他眼里，苏瑶虽是嫡女，却性子执拗，远不如苏婉温顺懂事。
他正想开口，屋里的苏瑶却掀了帘子走了出来。
她没穿繁复的衣裙，只一身素色襦裙，头发也简单挽了个髻，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竟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气势。
“爹爹。”她屈膝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
苏宏远愣了一下，总觉得今日的苏瑶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沉声道：“你醒了就好，身子好些了吗？婉儿年纪小，做事莽撞，你做姐姐的，该多担待些。”
果然是这套说辞。
苏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抬眸看向苏宏远，语气平静：“爹爹说的是，妹妹年纪小，女儿本不该计较。”
柳姨娘和苏婉脸上刚要露出得意的神色，就听苏瑶话锋一转。
“可女儿想不明白，妹妹站在左边，怎么会‘不小心’把女儿推到右边的水里去？”
她目光清澈，直直看向苏婉：“妹妹能给爹爹解释一下吗？”
苏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柳姨娘。
柳姨娘忙道：“小孩子玩闹，脚下没站稳也是有的，大小姐何必这么较真？”
“较真？”苏瑶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若是女儿今日没醒过来，是不是就成了‘玩闹时不慎溺亡’？到时候，爹爹会不会也觉得，是女儿太较真，连这点意外都承受不住？”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寒意。
苏宏远的脸色变了变，他倒是没想过这个层面。苏瑶是嫡女，若是真出了意外，相府的脸面确实不好看。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他呵斥道，却没再提“担待”的话。
苏瑶垂下眼睑，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女儿不是胡说，落水时，女儿分明感觉到背后有人推了一把，力道不小。若真是意外，妹妹怎会在女儿落水后，站在岸边看了许久才喊人？”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宏远，眼神里带着期盼：“爹爹，女儿只求一个公道，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查一查便知。”
柳姨娘心里一慌，忙道：“老爷，大小姐定是落水糊涂了，婉儿怎么会故意推她？这要是传出去，说相府庶女谋害嫡姐，那可怎么得了！”
她故意把事情往“谋害”上引，想让苏宏远有所顾忌。
苏宏远果然犹豫了。家丑不可外扬，若是真查起来，不管结果如何，相府的名声都会受损。
苏瑶看穿了他的心思，适时地补充道：“爹爹放心，女儿不会声张。只需让当时在岸边的几个丫鬟嬷嬷过来问问，便知妹妹当时是立刻呼救，还是……另有举动。”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又给了苏宏远台阶下。
苏宏远沉吟片刻，终是对管家道：“去，把当时在沁芳亭附近当值的下人都叫来。”
柳姨娘和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苏瑶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一片平静。
这只是开始。
上一世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