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鱼
第二章这真气是不是有毛病?
唐醋如走出九幽谷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被雾气吞没的山谷,心里头盘算的不是什么“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而是——
昨晚那半条烤鱼吃完了,下顿吃什么?
“先找个镇子。”他把腰间的黑铁牌往裤腰里塞了塞,免得叮叮当当太招摇,“再找家馆子,点一条糖醋鱼。”
点糖醋鱼不是因为名字对得上,是因为他真的想吃。
九幽谷往东三十里,有个小镇叫柳河镇。
唐醋如走到镇上的时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站在镇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油条的香、包子的热、豆浆的甜,一股脑儿地往鼻子里钻。
“人间天堂也不过如此啊。”他抹了把口水,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没钱。
在九幽谷的时候,吃喝拉撒全是师父管。师父虽然穷,但山里好歹有野兔有鱼,饿不死。可到了镇上,没钱就是没钱,说破天去也没用。
唐醋如蹲在路边,盯着对面包子铺直咽口水。
“要不……去赊个账?”
他站起来,又蹲下去。
“不行不行,师父说了,江湖人要脸面。”
他又站起来,又蹲下去。
“可脸面也不能当饭吃啊。”
第三次站起来的时候,他眼睛一亮。
“有了!”
他记得师父说过,他那些师兄个个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报出“九幽小怪”的名号,多少能管点用。这“九幽小怪”是师兄们的小师弟,师兄们总不能看着小师弟饿死吧?
唐醋如挺起胸膛,大步走进包子铺,往凳子上一坐。
“掌柜的,来两笼包子,一碗稀饭,一碟咸菜,再切二两牛肉!”
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东西端上来。
唐醋如也不客气,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三个包子下肚,他才算活过来,端起稀饭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掌柜的,我问你个事儿。”
“客官您说。”
“你听说过‘云中仙’谢云鹤这个人吗?”
掌柜的手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客官,您跟谢大侠是什么关系?”
唐醋如把腰板挺得更直了:“那是我大师兄!”
掌柜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得敬畏,是变得古怪。
“怎么了?”唐醋如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掌柜的压低声音:“客官,您怕是不知道,谢大侠上个月在岳阳楼被‘穿云雕’钟万仇打成了重伤,现在生死未卜呢。”
唐醋如嘴里包子差点没噎住。
“啥?”
“是真的。”掌柜叹了口气,“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谢大侠得罪了碧落山庄的人,人家找上门来了。”
唐醋如放下包子,愣了好一会儿。
他没见过大师兄,但师父说起谢云鹤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是一种老父亲提起有出息的儿子时,掩饰不住的骄傲。
“那二师兄呢?”他又问,“杜青山,‘铁笔书生’。”
掌柜的表情更古怪了:“杜二侠……上个月在金陵被官府抓了。”
“被抓了?为什么?”
“说是牵扯进了一桩什么案子,具体的老百姓也说不清楚。”掌柜的擦着桌子,压低声音,“反正这几个月,九幽门的人在江湖上都不太顺当,好像是有人在故意针对他们。”
唐醋如沉默了。
他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掌柜的,结账。”
“一共四钱银子。”
唐醋如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块黑不溜秋的铁牌,往桌上一拍:“这个先押你这儿,等我赚了钱来赎。”
掌柜低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那铁牌正面刻着一个“九”字,背面刻着一个“幽”字。字迹古朴,铁锈斑斑,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这、这是……”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
“九幽门掌门信物。”唐醋如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包子渣,“你先帮我收好,我回头来取。”
掌柜的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掌、掌门?”
“对,掌门。”唐醋如咧嘴一笑,“第八代。”
他转身走出包子铺,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那碗稀饭还没喝完,你先帮我温着,我下午回来喝。”
掌柜捧着一块铁牌,整个人都傻了。
唐醋如走在柳河镇的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大师兄重伤,二师兄被抓,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六师兄七师兄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师父在九幽谷躲了三十年,好不容易盼着徒弟们个个出息了,结果一出山就全倒了霉?
“不对。”他停下脚步,“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搞鬼。”
可他现在连个铜板都没有,搞什么鬼?
正想着,街对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唐醋如抬头一看,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家酒楼门口,里头乒乒乓乓的,像是在打架。
要是换了别人,这种热闹肯定绕着走。但唐醋如是谁?九幽谷里闷了八年,好不容易见着点活人气,哪能不去凑个热闹?
他挤进人群,探头往里一看——
一个青衣女子,正在跟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打架。
不,严格来说,是那四个汉子在打她。
青衣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长得白白净净的,眉眼间带着几分俏皮。可此刻她正被四个人围在中间,左支右绌,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让开让开!”领头的汉子一刀砍过来,青衣女子险险避开,发髻却被削掉了一缕。
唐醋如看得直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