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老怪走出谷口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在洞里住了三十年,已经忘了太阳晒在脸上是什么感觉。暖洋洋的,有点痒,像当年他师父拍他脑袋的那只手。
“师父,您老人家没事吧?”唐醋如见他站在那儿不动,回头问了一句。
“没事。”九幽老怪眯着眼,“就是有点晃眼睛。”
“您适应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九幽老怪没说话,跟着徒弟往前走。
走了不到半里地,他忽然停下来。
“有人来了。”
唐醋如也感觉到了——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是马蹄声。很多马蹄声。不是十匹八匹,是上百匹。
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百骑。为首的是一面黑色大旗,旗上绣着一个血红色的“碧”字,旗杆足有三丈高,在风中猎猎作响。
碧落山庄的人。
唐醋如叹了口气。“这些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九幽老怪看着那面旗,眼睛眯了起来。“碧落山庄?”
“对。就是他们一直在追我。墨玉灵芝的事,龙血朱果的事,大师兄被打伤的事,都跟他们有关。”
九幽老怪没再问。他把唐醋如拉到身后,自己站在了最前面。
上百骑在距离他们十丈远的地方停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为首的是一匹高大的白马,马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墨绿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骑姿端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就是唐醋如?”
唐醋如从师父身后探出脑袋:“我是。你是谁?”
“碧落山庄庄主,沈天放。”
唐醋如心里“咯噔”了一下。碧落山庄的庄主亲自出马了?他扭头看了看师父——九幽老怪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沈庄主。”唐醋如拱了拱手,笑得比哭还难看,“您老人家亲自来追我,我面子够大的啊。是不是全庄的人都出动了?留人看家了没?”
沈天放没理他,目光落在九幽老怪身上。“这位是?”
“我师父。九幽老怪。”
沈天放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身后那上百骑也骚动起来——九幽老怪的名头,江湖上谁没听过?三十年前一个人打遍六大派的存在,失踪了三十年,今天忽然出现在这里。
但沈天放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了几分,但眼神更冷了。
“九幽前辈,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九幽老怪没说话。
沈天放的笑容僵了一下,继续说:“九幽前辈,令徒偷了我碧落山庄的墨玉灵芝和龙血朱果,这两样东西都是我碧落山庄的镇庄之宝。只要令徒归还,我沈天放保证,既往不咎。”
九幽老怪还是没说话。
沈天放的脸色沉了下来。“九幽前辈,我敬你是前辈,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九幽老怪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说我徒弟偷了你东西,有证据吗?”
“墨玉灵芝是被一个叫苏小柔的女子偷走的,那女子是令徒的同伙。”
“同伙?”九幽老怪扭头看了唐醋如一眼。
唐醋如赶紧解释:“不是我让她偷的,她自己偷的。她就是借了一下,没打招呼。而且灵芝已经被猴子吃了,真的不关我事。”
九幽老怪转回头,看着沈天放。“听见了?不是他偷的。是他朋友借的。”
“借?”沈天放冷笑,“不告而取谓之偷。九幽前辈,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九幽老怪沉默了片刻。“那你想怎样?”
“把墨玉灵芝和龙血朱果还回来——灵芝被吃了就用等值的东西赔,龙血朱果我知道还在你们手里。再让令徒跟我回碧落山庄,关三个月禁闭。三个月后,我亲自送他出来。”
唐醋如一听就急了:“三个月?我三个月不吃饭,饿都饿死了!你们碧落山庄管饭吗?管饭的话我考虑一下。”
沈天放没理他。
九幽老怪伸手按住唐醋如的肩膀。“沈庄主,如果我徒弟不答应呢?”
沈天放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就别怪我碧落山庄不讲情面了。”
他手一挥。身后上百骑齐刷刷地拔出刀剑,刀光剑影在阳光下闪成一片,将师徒二人团团围住。马蹄声、刀剑出鞘声、战马嘶鸣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唐醋如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刀光,咽了咽口水。“师父,这么多人,您老人家行不行?”
九幽老怪没回答。他看了唐醋如一眼。“你先上。”
“啥?”唐醋如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学了三天功夫,还没打过群架吧?”九幽老怪说,“去吧,练练手。打不过了我再上。”
唐醋如张了张嘴,想说“您老人家是不是在拿我当诱饵”,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师父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九幽老怪三十年来的第一个笑。
“行!”唐醋如撸起袖子,把掌门铁牌往怀里塞了塞,深吸一口气,“师父您看好了!”
他大步走向最近的一匹马。马上坐着的是一个黑衣大汉,手里举着一把鬼头大刀,正瞪着他。
“兄弟,借过一下。”唐醋如笑眯眯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