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仔越说越快，仿佛豁出去了。
“还有铁牛、烂牙苏、水房财……他们几个，觉得社团没帮他们打点好，进来就受挫……现在……有的帮东星大屯那边搬货，有的可能跟了毒蛇帮的盲蛇学数……还有两个，我…我不知道…大概…大概就是纯粹心里有气，不想见人……”
最后一个名字报完，走廊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陈文轩掏出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点燃叼了许久的烟，深深吸了一口，那缕青烟在傍晚晦暗的光线里袅袅上升。
他弹了弹烟灰，视线再次扫过面前一张张或愤怒、或麻木、或羞愧的脸。
“丢！”
一个站在后排，身材壮硕的小弟终于忍不住了，涨红了脸，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憋屈！文哥！我们憋屈啊！”
他眼中烧着火。
“以前在外面，咱们和联胜响当当的招牌，谁不高看一眼？可进了这赤柱！妈的！洪兴傻标收保护费，潮州佬傻标控制劳役排班抽水，想轻快点干活就得交钱！
东星佬大屯垄断烟仔，卖得死贵，咱们这些没油水的穷鬼连烟屁股都捡不着！还有那毒蛇帮的死四眼蛇，躲在角落倒卖消息，踩着我们兄弟往上爬！”
“对！长毛说的没错！”
又一个矮个子兄弟红着眼睛接上，声音带着屈辱的哽咽。
“我们是什么？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阿豹在B仓被人打了，就因为冲撞了东星马仔，咱们这边谁出头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山鸡他们转投人家，不就是受不了这鸟气吗！可我们……我们能怎么办？”
他颓然地抓着头发。
“咱们是没地盘，没生意，没人罩啊！”
压抑的情绪像开了闸的洪水。
有人低声咒骂着“扑街”、“叼他老母”，有人愤恨地吐着唾沫，也有些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流露出绝望的死寂。长久的屈辱和不公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却不是团结的火焰，而是一群绝望困兽的哀鸣。
怨气在升腾，却看不到出路，这种憋闷像毒气弥漫在狭窄的走廊。
天仔看着眼前失控又低迷的局面，心里又急又怕，忍不住冲那抱怨最凶的长毛和矮个子斥道。
“叼那星！少说两句！当着文哥面，没点规矩？！”
陈文轩却抬起夹着烟的手，轻轻一摆，制止了天仔。
他看着这群陷入激愤又充满无力的“兄弟”，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有附和他们的愤怒，也没有斥责他们的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