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阿武没有第一时间把那包烟掏出来扔掉或者举报！
他只是像块石头一样停顿了几秒，然后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成了！第一步！天仔低下头，假装使劲拧干手上的布片，嘴角终于扯开一丝今天唯一真实的弧度，那是赌徒孤注一掷后看到一线渺茫希望的狠厉笑意。
香烟只是个敲门砖。
他等待着，在这绝望里等待着陈文轩破盒而出的信号，或者，阿武那个谜一样的杀手给出的一点点回应。
与此同时，在弥漫着霉味、尘封废报纸气息以及劣质烟草烟雾的狭小阅览室里。
细粒祥那张尖细的脸上汗水混合着油光，眼镜片后的小眼睛布满血丝，如同最饥饿的老鼠在黑暗中寻觅食物。
他面前摊着几本被翻得破烂卷边、字迹模糊的破旧记事簿——那是他冒着极大危险，花了不少“代价”从几个负责清洁办公室的老人手里交换来的垃圾废纸，上面歪歪扭扭地记录着去年一些模糊的开销流水和被污渍掩盖的字迹。
他必须完成陈文轩在入“盒”前给他最后的命令。
找出外面四个最大势力内部利润链条中的破绽！越快越好！老大在里面用命换时间，他能争取到的每一点情报，都可能成为救命稻草！
他像条毒蛇一样，用削尖的铅笔头，在纸上几个关键的地方画着圈。
“潮州辉啲赌档……条数乱到嘿咁……收数佬嘅抽水数字同出数对唔上……唔通佢自己个契弟落格？”
他低声喃喃，如同念咒。铅笔头移向另一本更脏、散发着一股过期酱料味的手札。
“东星啲烟档……嘿！暴利嘢！看守仓库嘅系东星边个叔父嘅手下？边个时间段最疏懒……最易出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模糊油腻的污渍下方几个勉强可辨的小字……一个姓“鸡”的花名？时间……通常是夜班后半段？
“洪兴嗰班扑街收保护费……啧，条数都唔使点查，佢哋同管理处班死差佬关系密切到出汁！利润？肯定有暗花！分账呢？唔通冇人眼红？唔通冇人觉得食唔够？”
细粒祥像着了魔一样，精神高度亢奋下头脑反而异常清晰，那些常人眼中杂乱无章的破烂废纸，在他眼中渐渐拼凑出几条若隐若现、带着血腥味的裂隙。
“毒蛇帮……收风快……但系点样收风？用咩人？钱从边度入？班王八蛋嘅细佬洗衫粉都换唔成条底裤，银纸去咗边？”
时间！时间！细粒祥只觉得脑子快要烧起来。汗水顺着他尖削的下颚滴落在本就模糊的纸页上，洇开一团更大的墨迹。
他必须在大佬出来前，凿开至少一道最大的口子！
另一头，在更加阴暗、堆满废弃木材和杂尘的放风后场角落。
长毛杰蹲在墙角，借着几个巨大废弃油桶的阴影遮挡。
他脸色异常难看，警惕地四下张望了好几次，最终狠狠吸了一口自己珍藏的烟屁股，才压着嗓子对一个同样佝偻着、身上带着一股浓重油污气味的男人说。
“…鸡毛叔…讲好嘅数…唔少了……”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被称作鸡毛叔的老犯人，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袋又黑又大，浑浊的眼睛瞥了长毛一眼，从油腻的外套内袋里抖抖索索摸出一张被汗水浸得发黄的纸片。纸上用极细的铅笔画着简陋的草图。
“睇清……仓库三个守更佬……东星跛脚龙啲人…两个老烟枪…晚晚十一点后……唔系瞓着就系顶瘾摸出后门……仓库侧边条水管……锈穿咗……老鼠道…你手够细…就钻得入…”
他的声音带着痰音，模糊不清，语速极快，说完就把纸片塞给长毛，然后像害怕惹火烧身一样，立刻缩回黑暗里，消失在杂物堆后，只剩下一点劣质烟草的气味残留。
长毛杰飞快地扫了一眼那简陋的草图，心脏狂跳，后背全是冷汗。
这就是他要交给陈文轩的，攻击东星核心烟草仓库的死穴！
一旦暴露，无论成败，他在东星内部必死无疑！
他狠狠攥紧了纸片，迅速将它撕碎，一点一点嚼碎然后混着唾沫咽了下去，如同吞下了一颗剧毒的砒霜丸，脸上是破釜沉舟的狰狞。
他只能赌！赌陈文轩能出来，赌陈文轩能赢！要么一飞冲天，要么被沉塘填海！
棺材盒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