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几天了？
陈文轩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永恒的黑暗和死寂，将时间拉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黏稠厚重的、足以让灵魂都腐朽的沼泽。
最初那蚀骨灼心的恶臭，在他刻意用意志“标记”为一个固定存在的强大干扰后，竟真的被削弱了一丝。
它依然存在，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但那种强烈到令人崩溃的冲击感被意志强行隔绝了部分，成了一种背景噪音级别的、持续不断的折磨。
最凶狠的心魔被第一日的铁拳击碎，只剩下单调的余烬在意识的角落偶尔冒点青烟。
痛？无处不在。
关节因为长时间的扭曲蜷缩发出难以忍受的酸胀呻吟，如同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后背紧贴着的冰冷铁壁将寒意一丝丝浸入肌肤，深入骨髓，带来一阵阵僵痛的震颤。
破皮的手掌骨节被污浊的锈迹和湿气浸润，发出隐隐的烧灼感。肌肉在不自然的姿态下积累的压迫感像无数根细针在缓慢地刺扎。
饥饿与干渴……起初还如同背景噪音，现在则成了越来越响亮的催促。送来的那点食物和水，是维持存活的燃料，也是新一轮恶臭和肠胃不适的源头。
每一次吞咽都像在进行一场艰苦的战斗。
但这一切，都已被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体验取代——孤寂。
无边无垠、足以吞噬星辰的空洞！
这里，只有无休止的黑暗，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只有心脏不知疲倦也不知恐惧的跳动声。
他开始“听到”一些不存在的声音。
不是幻听，而是意识的回响。
是风的声音？不，是空气凝滞在喉管里细微的嘶嘶声。
是滴水的声音？不，也许是汗珠沿着肋间滑落浸湿破布衣料的微鸣。
甚至是……铁壁在承重下微弱到无法测量的金属疲劳呻吟？或者是自己血液在狭窄血管里艰难奔流时的沉闷呼啸？
这些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无限放大，又很快被更深的、如同死亡般的沉寂碾碎。时间失去了流速，像一团在黑暗中缓慢凝固的水泥。
他开始默数自己的心跳，一次，一次，又一次……数到数百次后，意识像陷入泥沼的鸟，沉重得无法再拨动一个数字。
然后他又开始回想自己学过很久的拳经口诀，每一个字都要花费巨大的心力去拼凑。
身体是囚笼，这死寂的黑暗，是更大的、将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囚笼。
“死在里面……就像条烂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