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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归零者(1 / 2)

血跟骨灰混在一起,黏糊糊地从沈烛指缝渗出来,滴在土上。

他跪了多久,自己都不知道。夜风吹透了衣服,四肢冻得又僵又麻。他想动,可身体跟长在了地上一样,跟这片埋了师父的土长在了一起。

“咯...咯...”

膝盖骨在地上磨,声音刺得人牙酸。沈烛用尽全身的力气,僵硬的身体才慢慢站直。每动一下,肌肉跟骨头都疼得要命,嘎吱嘎吱地响。

左手心的伤口不流血了,血跟师父的骨灰凝固在一起,变成一层又糙又硬的黑红色壳子,死死地粘在他掌纹里。那道归零符号,就是个狰狞的烙印,心脏每跳一下,就钻心的疼。

但他感觉不到疼。

所有的疼,都被心里那个叫“仇恨”的黑洞给吞了,一点不剩。

他站直身体,跟个没魂的木头人。身后的破茅屋安安静静的,那是他的家,现在,就是个空坟。

他转过身,一声不吭地走进屋里。

屋里,师父躺了几个月的床,还有老头那股衰败的味儿。床头,是师父喝剩下的半碗药渣。炉子上,是他给师父温的热水。

啥都没变。

就是,那个会冲他笑,叫他“烛儿”的人,没了。

沈烛走到床边,弯下腰,小心地从枕头底下摸出师父没刻完的桃木牌。

木牌上就一个模糊的轮廓,看着像一只鸟。师父说,等他刻好了,就送给沈烛当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他的生日,就三天后。

沈烛用指肚轻轻地摸着木牌上糙手的纹路,他下意识地用拇指使劲按太阳穴。从小就这样,一烦心就这么干,好像能把烦恼都挤出去。

但这次,没用。

空的。

心里空落落的。

他从床底下拖出个破木箱子,他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他把木牌放进箱子,又找出几件师父的旧衣服,一件件叠好。最后,他捧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渣,看着黑乎乎的药汤,半天没动。

突然,他端起碗,仰头就把那苦得要死的药汤灌了下去。

药汤又冰又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搅得胃里一阵抽抽。但他没停,一直到把碗底的药渣都舔干净。

“师父...”他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这药...不苦。”

真正苦的,是再也没人逼他喝药了。

他把空碗放回原处,最后看了一眼这屋子,背上木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放火。

他要让这屋子留在这,当个墓碑,随时提醒他,是谁,让他成了个没家的野鬼。

山路。难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最后一口气就散了。

天边发白,几丝光捅破了云,但一点都不暖和。

走到半山腰,一阵狗叫打破了安静。一群野狗从林子里窜出来,毛又脏又乱,眼神凶得很,领头的一只比小牛犊子还壮。

这是山里的狗,又饿又危险。

沈烛停下脚,握紧了背后的斧头,眼神冰冷地跟那头狗王对峙。

但是,怪事发生了。

那群野狗好像根本没看见他,它们的目标是山下一只野兔子。狗群从他身边刮着风跑过去,吹乱了他的头发,却没有一只狗多看他一眼。

他就跟...路边一块石头一样。

沈烛愣在原地,握着斧头的手松了松。他看着狗群跑远,一种说不出的怪劲在心里冒出来。

他摇摇头,觉得是这群狗太饿了,光想着抓兔子,没空搭理他。

他继续下山。

山脚下就是青石镇。平时这个点,镇门口早就排长队了,等着进城的农夫还有小贩,把这堵得死死的。

今天也一样。

沈烛走到队尾,不声不响地排队。他低着头,用破帽子遮住脸,不想让谁注意到。

队伍慢慢往前挪。

很快,到他前面那个挑担子的农夫了。

“两个铜板。”守门的兵懒洋洋地伸出手。

农夫笑着,递上两个磨光了的铜钱。

“过去吧。”兵收了钱,挥挥手。

农夫挑着担子进了城门。

然后

然后兵看向了沈烛身后一个妇人,又说了一遍:“两个铜板。”

妇人交了钱,也进去了。

那兵的眼神,直接从沈烛身上扫了过去,一点都没停。沈烛这个人,好像根本不存在。

边上的人也看不见他,他就是一团空气。

沈烛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那,一动不动。人流从他两边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特别自然,一点停顿都没有。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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