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看他。
他又走了一步,直接走到那个收钱的兵跟前。
兵正打哈欠,眼角余光扫过他,却好像啥也没看见,又把目光挪开了。
沈烛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两个铜钱,放在兵面前的桌上。
叮当。
声音很脆。
兵的哈欠打到一半,被这声音打断了。他皱着眉,低头看桌子,眼神里全是奇怪。
“怪了,哪来的钱?”他嘟囔着,把那俩铜钱拨到一边,根本没想钱是咋来的。他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盯住一个想溜进去的小乞丐,吼道:“臭小子,想混进去?”
说着,就起身要去追。
而沈烛,就这么站他面前,看着他,看着这一切。
他慢慢地收回手,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青石镇。
没人拦他。
没人问他。
他成了个看不见的鬼,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个吵闹的镇子。
早上的青石镇,全是烟火气。
包子铺的笼屉冒着热气,卖豆腐脑的在吆喝,早起的人走得很快。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热闹,暖和,有生气。
但这热闹,跟他没关系。
他走在街上,身边人挤着人,却没人会碰到他。人们会下意识地躲开他,好像他站的地方本来就是块空地。
一个小孩举着糖葫芦跑过去,不小心撞了别人,却在离沈烛半尺远的地方,灵巧地绕了个弯,继续往前跑。
小孩的妈在后面追着喊:“慢点跑,别撞到人!”
可她看的方向,根本没有沈烛。
沈烛停下脚,站街角,看着人来人往。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看戏的,看一场没声的皮影戏,可他自己,永远也进不到戏里面。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钻,全身都凉透了。
这比被人追杀还吓人。
被人追杀,起码证明你还“在”。
而现在,他被整个世界给“抹除”了。
咕...
肚子叫了一声。他一天一宿没吃东西了,身体提醒他该吃东西了。
他走到一个卖肉包子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大胖子,正手脚麻利地把一笼刚出炉的包子摆出来。那包子白白胖胖,香得人流口水。
沈烛的喉咙动了动。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放在了摊子上。
胖摊主正在给一个客人拿包子,收钱,找钱,动作很快。他的手就在那堆铜板旁边动来动去,却一直没发现。
沈烛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想开口说话。
“我...”
一个字刚说出来,他就停了。
要是,他开口了,别人也听不见,那得多绝望?
他不敢。
他怕那最后一点点的念想,也会被现实碾碎。
他伸出手,手抖得厉害,拿了个肉包子。
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
是真的。
胖摊主还在忙,一点没察觉。就好像,那个包子是被风吹走了。
沈烛抓着那个热包子,跟抓着块烧红的铁。
他不是小偷,师父教过他,人穷志不穷。可现在...
他就跟个可怜的小偷,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没有一个人来骂他,吐他口水。
这没人管的放纵,比任何惩罚都更狠。
他逃一样地钻进一条没人的小巷子,背靠着冰凉的墙,大口大口地吞那个包子。他吃得又快又急,不像是在填肚子,倒像是在撒气。
吃完一个,肚子里的饿劲小了点,但那种被世界扔掉的空虚感却更重了。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他左眼传来!
“呃!”
沈烛闷哼一声,捂住了左眼。
感觉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眼珠子里乱搅。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靠着墙,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