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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代价(1 / 1)

巷口的风裹挟着黄昏的凉意灌入死寂小巷,沈烛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骨髓深处的冰冷——仿佛血液被抽干,只剩空洞躯壳。他费力睁眼,对面墙壁上干涸的漆黑呕吐物映入眼帘,昨夜地狱般的记忆洪流瞬间回灌,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凄厉绝望的呐喊,在耳边交织成无法摆脱的噪音。

“我是谁?”这个问题再次浮现。他像站在悬崖边,身后上百个亡魂推挤着,要将他推入“混乱”深渊,让人格彻底溶解。“不……”沈烛发出野兽般低吼,猛地用后脑勺撞向墙壁,剧烈疼痛让意识清醒了一分。“我……是沈烛。”他喘着粗气在地上划字,“我师父……叫云阳子。仇人……赵无极!”每说一个名字,眼神便坚定一分,这些名字如黑暗中的坐标,让他即将倾覆的意识找到锚点。

他挣扎着想站起,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失去一个月寿元、左眼彻底失明、承受十年份记忆污染,此刻的他比大病初愈的凡人还要虚弱。衣物被冷汗和污物浸透,散发着酸臭味,他伸手打开怀中木箱,拿出那块只雕刻了一半的桃木牌,指腹摩挲着粗糙纹路,习惯性按压太阳穴——这个属于“沈烛”的小动作,让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

必须离开青石镇。赵无极吃了大亏,玄天宗的势力很快会笼罩全镇。沈烛靠着墙挪动身体,背紧木箱,扶着墙壁踉踉跄跄走向巷口。失明的左眼阵阵刺痛,完好的右眼却看清了城镇的另一面:酒楼伙计将馊饭倒在路边,小乞丐争抢时被一脚踢开;妆容精致的妇人随手扔给断腿乞丐一枚铜钱,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整个青石镇像分工明确的蜂巢,而他是唯一掉出格子的人。

巷口传来喧哗,城墙上几名玄天宗弟子正在张贴告示,围观者议论纷纷:“悬赏一百两白银找沈烛!”“说他身怀异术,有线索上报另有重赏!”沈烛下意识拉低衣帽,看到告示上模糊的少年头像,眉眼间的倔强分明是自己——他成了价值一百两的通缉犯。玄天宗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他贴着墙根混入出城人流,“归零”状态让守城兵士、赏金猎人的目光都像扫过空气般穿过他,顺利走出城门。

他不敢走官道,一头扎进城外荒山。山路崎岖,杂草丛生,本就虚弱的他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险些摔倒,失明的左眼让地形判断出现严重偏差。跑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已气喘吁吁,肺部像火烧般疼,敏锐的耳朵却捕捉到身后传来两道急促脚步声——显然是冲他而来。

“该死!”沈烛心中一紧,回头只看到树林晃动,却看不到人影。他咬牙往山林深处跑,身后传来厉喝:“站住!”两道玄天宗外门弟子的身影窜出,速度比奔马还快,一人持剑,一人托着罗盘,指针死死指向沈烛。“哈!找到了!”高个弟子得意大笑,“罗盘指着他,肯定是长老要找的人!一百两白银加聚气丹,这功劳拿定了!”

凛冽剑气割破空气,沈烛后颈汗毛倒竖,身体却跟不上闪避节奏。生死关头,求生欲与对赵无极的恨意轰然炸开:“滚开!”他猛地转身,将所有意念灌注到左手“归零”符号上,发动命蚀术——蚀去对方的视觉!

左眼视野切换,他看到高个弟子身上代表“视觉”的丝线,意念化作的刻刀狠狠斩下。高个弟子眼前骤然一黑,刺出的剑偏离方向,堪堪擦过沈烛肋下,带出一道血痕。“啊!我的眼睛!”他惊恐大叫,胡乱挥舞长剑,可不到一息视觉便恢复,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苍白虚弱的沈烛。

而沈烛承受着比成功时更猛烈的反噬,“噗”地喷出一口黑血,脑海中亡魂呓语放大十倍,身体脱力剧烈颤抖。“师兄,他果然有古怪!”矮个弟子提剑冲来,高个弟子也反应过来,狞笑挥剑:“雕虫小技!给我死来!”两柄长剑左右夹攻,封死所有退路。

沈烛已无力再发动命蚀术,眼睁睁看着剑锋逼近,滔天恨意与不甘压倒虚弱,大脑在生死一线间达到诡异的极致冷静。他明白,仓促间蚀去“视觉”这种复杂概念成功率太低,不如选更简单直接的目标——力量!

矮个弟子的剑锋即将触及脖颈时,沈烛再次抬起左手,目光死死盯住对方握剑的手臂,用仅剩不到四年的寿元点燃“归零”火焰:“蚀去你手臂的力量!”黑色刻刀精准斩在代表“力量”的因果之线上,“咔嚓”一声仿佛有什么断裂。

矮个弟子只觉握剑的右臂猛地一软,力气瞬间抽空,长剑“当啷”落地。他前冲势头未减,直挺挺撞向沈烛,沈烛侧身沉肩,用尽全力撞向对方胸口。“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倒地,沈烛早有准备,而矮个弟子后脑勺重重磕在岩石上,当场昏死过去。

高个弟子被这诡异变故惊呆,心底升起莫名恐惧,下意识后退一步。沈烛强撑着捡起长剑,剑尖直指对方,一步一步逼近,沾满黑血的嘴角勾起狰狞弧度:“下一个,是你。”白发、黑血、失明的左眼、看不见的手段,在高个弟子眼中,他比九幽恶鬼还要可怕。“怪物!你是怪物!”高个弟子尖叫着转身就跑,连昏死的师弟都弃之不顾。

沈烛再也支撑不住,长剑脱手,跪倒在地剧烈喘息咳嗽。这场胜利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自己正在变成“怪物”的深深恐惧。他不敢停留,拖着散架般的身体朝反方向走去,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一黑,栽倒在灌木丛中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一张简陋木板床上,刺眼阳光从窗户缝照进来,让完好的右眼有些不适。他猛地坐起身警惕环顾,这是间狭小破败的茅屋,除了桌椅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你醒了?”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身材佝偻、皮肤黝黑的老农端着水走进来,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眼神浑浊却和善。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怎么会晕倒在山里?”老农递过水碗,沈烛接过一饮而尽,清凉泉水滋润了干裂喉咙,他嘶哑着道谢。老农坐在床边抽起旱烟,自顾自说道:“唉,这世道不太平,那些穿仙袍的老爷,有时候比山匪还狠呐。”

老农的眼神变得空洞:“我大儿子几年前被玄天宗仙长测出有灵根,全家都高兴坏了,以为能出人头地。结果仙长说他灵根驳杂,只能‘捐献’给宗门滋养灵脉。我们不懂什么是捐献,只知道从那天起,就再也没见过他。后来才打听着,所谓捐献,就是被抽干精气神,成了一具干尸。”

沈烛握着碗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发白:“你们……没去讨说法吗?”“说法?”老农苦笑摇头,“跟仙长讨说法?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泥腿子跟地里的庄稼没区别,收割是理所应当的,谁会跟庄稼讲道理?”

老农的话像钝刀子割心,沈烛终于明白,师父的死不是个例,赵无极也不是唯一的恶魔。这个世界从根子上就是巨大的掠夺场,仙门高高在上,将凡人视为随意收割的“灵田”,把生命和希望当成长生的燃料。所谓仙道,不过是建立在无数骸骨上的精致谎言。“精神上的掠夺,比肉体的掠夺更可怕……”他喃喃自语,因为它让被掠夺者都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

一股冰冷彻骨的愤怒从心底升起,他不再只为师父复仇,还要为那个被“捐献”的大儿子、为断腿乞丐、为所有被踩在脚下的凡人讨说法。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和凶恶喝骂:“老东西!开门!你家二小子呢?这个月该去寿石镇服徭役了!再敢躲,就打断他的腿!”

老农脸色瞬间惨白,旱烟杆掉在地上,身体不停发抖。沈烛豁然抬头,完好的右眼瞬间被冰冷杀意填满——新的“收割者”,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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