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带着鬼哭。
刀锋上缠绕的灵力,扭曲成一张张鬼脸,无声咆哮。
筑基中期的修士,含怒一击。
能把一座小山劈开。
院子里的蚀火盟众人,被这股威压压得呼吸都停了。
腿肚子发软。
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放大了无数倍的鬼头刀,朝着那个单薄的白发身影,当头斩下。
结束了。
所有人心里,就剩下这两个字。
阿牛眼睛都快瞪裂了,下意识想冲上去。
但他被那股气势死死地压在原地,动不了。
就在刀锋距离沈烛头顶不到三寸的时候。
沈烛动了。
他没躲。
也没格挡。
他抬起左手,苍白的手指张开,对着赵无垢脚下的地面,轻轻一握。
一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无声吐出。
“蚀。”
嗡——
没人能听见那声古怪的嗡鸣。
赵无垢感觉到了。
他感觉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在那一瞬间,变得松软,没了支撑。
他全力下劈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着力点。
整个人姿势极其狼狈地向前扑倒。
“轰!”
鬼头刀失了准头,狠狠地劈在他身侧的空地上。
刀气爆发。
碎石炸裂,烟尘四起。
地面被斩出一条深达数尺的狰狞沟壑。
这一刀的威力,让所有矿工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赵无垢一个踉跄,差点跪地上。
他稳住身形,猛地回头。
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还有被戏耍的暴怒。
“你……你做了什么?!”
他不明白。
刚刚那一下,太诡异了。
根本不是任何他所知的术法。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闪现。
好像,这片大地,主动背叛了他。
沈烛站在原地,连位置都没动一下。
风吹起他雪白的头发。
那张没有血色的脸,还是那么平静。
“我说了。”
“我来收点利息。”
他的声音很轻,但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赵无垢的耳朵里。
“小杂种!找死!”
赵无垢疯了。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全身的灵力毫无节制地爆发出来。
筑基中期的威压,沉甸甸地笼罩了整个赵府。
这一次,他没再用刀劈。
他伸出手,五指成爪,对着沈烛的方向,虚虚一抓。
“鬼爪缚!”
一只浓郁黑气组成的鬼爪,凭空出现,带着刺耳的呼啸,朝着沈烛当头抓下。
这是范围束缚法术。
避无可避!
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鬼爪,沈烛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那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物。
“阿牛。”
他突然开口。
“在!”
阿牛下意识地回应。
“还记得我在寿石镇烧起第一把火时,说的话吗?”
阿牛一愣。
那句话,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这把火,要烧光我们来时的路……”
沈烛替他说了下去。
“也要烧掉……我们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话音刚落。
那只鬼爪,已经到了沈烛头顶。
眼看就要把他整个人捏成肉泥。
沈烛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主动迎向那只鬼爪。
然后。
他张开了嘴。
一口粘稠的,散发不祥气息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
这口黑血,没有喷向鬼爪。
而是喷向他面前的空气。
“噗——”
黑血在半空,炸成了一团漆黑的血雾。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灵力构成的鬼爪,一碰到血雾,就发出“滋滋”的声响。
组成鬼爪的黑气,飞快地消融瓦解。
不过眨眼功夫。
那只气势汹汹的鬼爪,就在半空中……消失了。
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
赵无垢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他用本命灵力催发的法术!
怎么会被一口血……就给破了?
那不是血!
那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沈烛,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一丝恐惧。
而沈烛,喷出那口黑血后,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站得笔直。
他的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赵无垢,看向他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矿工。
“你们的幻想是什么?”
他问。
没人回答。
“是以为,进了赵府,抢了东西,杀了人,就能安稳活下去?”
“是以为,有我顶在前面,你们就能高枕无忧?”
“蠢货!”
沈烛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们。”
“我们,是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鬼,是没有退路的!”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已经开始感到不安的赵无垢。
“他是筑基仙师。”
“我是个随时会死的废人。”
“你们指望我一个人,杀了他?”
“我死了,你们谁也活不了!”
“你们手里的刀,是干什么用的?你们身上的血,还没冷透吗?”
“杀了他!”
沈烛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命令。
“或者,被他杀光!”
这声嘶吼,像一道惊雷,劈开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对啊。
他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从举起屠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李三的眼睛,最先红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赵无垢,握着铁镐的手,青筋暴起。
“妈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干!”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狼,朝着那头受伤的老虎,发起冲锋。
“干他娘的!”
“拼了!”
一个人的疯狂,点燃了两百个人的疯狂。
蚀火盟的众人,喊杀声震天,像一股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院子中央的赵无垢。
“一群蝼蚁!”
赵无垢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这群在他眼里连人都算不上的矿工,竟然真的敢对一个仙师动手。
“找死!”
他挥舞鬼头刀,刀光纵横。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矿工,瞬间被斩为两截。
鲜血跟内脏,洒了一地。
但这血腥的一幕,没能吓住众人。
反而激起他们骨子里最原始的凶性。
“杀!”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有人拿着铁锤,砸向赵无垢的护身灵光。
有人拿着石块,拼命地往他脸上扔。
还有人,什么武器都没有,就那么赤手空拳地扑上去,想要用牙齿,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赵无垢被这群人死死缠住。
他每一次挥刀,都能带走几条生命。
但他身边的敌人,好像永远也杀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