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兵甲摩擦的轻响,还有几个人压低声音的交谈,混在一起。
在这死寂的山林里,清楚得要命。
躲在灌木丛后的七十多个蚀火盟成员,差不多同时屏住呼吸。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地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丁点的动静,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空气里,是血腥味汗臭味跟泥土的腥气。
但现在,所有人都闻到一股新味道。
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玄天宗修士衣服上特有的熏香。
香味越来越浓。
说明那支巡逻队,正笔直地朝着他们藏身的地方走过来。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队伍里,一个断了胳膊的年轻矿工,终于顶不住这让人窒息的压力。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这声音,在这时候,不亚于一声惊雷。
旁边的阿牛,眼神一下就冷了。
他一点没犹豫。
几乎是本能。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跟铁钳一样,死死地捂住那年轻矿工的嘴,同时,手臂发力,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
“唔......唔......”
那年轻矿工的眼睛瞪得滚圆,双腿拼命地乱蹬,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都给老子精神点!”
一个粗暴的声音,就在灌木丛外不到五步的地方响起来。
“赵长老下了死命令!天亮之前,要是再找不出那伙贼人的踪迹,我们都得跟着掉脑袋!”
阿牛的手臂,勒得更紧了。
那年轻矿工挣扎的力气,慢慢变小。
他的眼睛里,全是求饶跟恐惧,死死地盯着阿牛。
阿牛没表情。
他的眼神像在说。
我们,要活下去。
“队长,这山这么大,上哪找去啊?”另一个声音抱怨道。
“闭嘴!分头找!三个人一组!任何可疑的踪迹都别放过!特别是山洞跟破庙那些能藏人的地方!”
那队长的声音,几乎就在他们耳朵边上。
沈烛甚至能透过叶子缝,看到对方靴子上沾的泥点。
他靠着一棵树,用那把锈剑撑着身体。
他没动。
也没去看那个快要被掐死的同伴。
他只是闭上瞎了的左眼,把所有念头,都集中在还能看见的右眼上。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没颜色了。
就剩下黑白灰三种。
还有,数不清的,代表“规则”的丝线。
他看见了。
就在那三个玄天宗弟子身上,缠着几根特别清楚的,代表“搜寻”跟“警惕”的因果线。
沈烛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没出声地,吐出一个字。
“蚀。”
他感觉,自己本来就干得差不多的寿元,又被抽走了一丝。
很少的一丝。
代价是,他的身体,又虚了一分。
灌木丛外。
那个带头的巡逻队长,正准备一脚踹开面前这丛碍事的灌木。
突然。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妈的!”
他骂了一声,低头一看,脚下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
他嘟囔一句,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好像忘了自己要干嘛。
“队长,怎么了?”
“没事。”队长摇摇头,感觉有点莫名其妙,“走,去那边看看。这鬼地方,阴森森的,待着不舒服。”
说完,他竟然真的领着另外两人,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好像,他们面前这片明显有鬼的灌木丛,根本不存在一样。
脚步声,慢慢走远。
直到再也听不见。
灌木丛里,毫无声息。
又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
李三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周围真的没人,才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活下来的人,都跟虚脱了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少人,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
阿牛松开手。
那个年轻的矿工,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瞪着,身体却早凉了。
死了。
不是死在敌人手里。
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没人说话。
没人骂阿牛。
所有人的眼神,都透着一种麻木。
因为他们知道,要是不这么干,现在躺在这的,就是他们七十多具尸体。
这就是他们选的路。
一条,必须踩着同伴尸体,才能往前走的路。
沈烛撑着剑,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尸体,平静道:
“把他身上衣服扒下来,找个地方埋了。”
“继续走。”
...
队伍在黑夜里,继续走。
气氛,比之前更压抑。
他们跟一群真正的孤魂野鬼似的,没声没息地,朝着玄天宗的腹地摸。
越往里走,山势越难走。
灵气,也越来越浓。
林子里的野兽,也开始出现一些带灵性的妖物。
但奇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