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妖兽，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后，不但没攻击，反而跟见了鬼一样，远远地就躲开了。
沈烛知道。
因为他自己，就是个行走的“灾星”。
一个被这片天地规则排斥的，不存在的人。
野兽的直觉，比人尖。
它们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让万物枯萎的死气。
不知道走多久。
天边，已经有了点白色。
他们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目的地。
那是个特别隐蔽的山壁下面。
山壁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盖住，旁边，是一条发着恶臭的小河。
河水是浑浊的暗绿色，上面还飘着些动物的碎骨头跟排泄物。
“盟主......就是这里？”
老张头捂着鼻子，看着眼前这脏地方，有点不敢信。
沈烛没回答。
他脑子里，赵无垢的记忆，清楚地冒出来。
这里，是玄天宗后山“百兽园”排污渠的出口。
百兽园里，养着上百头妖兽。
它们每天的排泄物，还有那些吃剩的血肉骨头，都通过这条暗渠，直接排到山外。
赵无垢，就是利用这条谁都嫌弃的臭水沟，挖出了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道。
“扒开那些藤蔓。”
沈烛下令。
李三跟阿牛立刻上前，几下就扯开那片厚厚的藤蔓。
藤蔓后面，露出一个半人高的，黑乎乎的洞口。
一股更浓，更让人想吐的臭味，从洞口里喷出来。
熏得众人直往后退，忍不住干呕。
“从这里......进去？”
一个矿工看着那个不停往外流脏水的洞口，脸都白了。
钻臭水沟？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沈烛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你可以选，死在外面。”
那矿工身子一僵，立刻闭上嘴。
“我先进。”
沈烛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把锈剑背在身后，然后，弯下腰，第一个，钻进那黑不见底的洞口。
冰冷，黏糊的污水，一下淹到他胸口。
那股混着烂肉跟粪便的臭味，抢着往他鼻子里钻。
沈烛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只是没表情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黑暗深处走。
阿牛跟李三，对看一眼，也咬着牙，跟了进去。
身后，是剩下的蚀火盟成员。
没人再犹豫。
因为他们都明白。
想活，就不能再当自己是个人。
......
密道里，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是深浅不一的污水，还有那些不知道是啥的，软绵绵的漂浮物。
空气脏得，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只能听到，互相粗重的喘气声，跟趟水时，发出的“哗啦”声。
这条路，好像没头。
时间，在这里，也失去了意义。
每个人，都只是麻木地，跟着前面的人，一步步地往前挪。
沈烛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每一次呼吸，都跟吞刀子一样。
赵无垢神魂反噬的后遗症，还在折磨他。
他的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响着成千上万个鬼魂的哭嚎跟诅咒。
但他不能停。
更不能倒。
他是这七十多号人，唯一的希望。
也是唯一的，方向。
他扶着滑溜溜的墙壁，咬着牙，逼自己回忆赵无垢记忆里的路线图。
左转，直走三百步，再右转......
终于。
在感觉自己快要被这黑暗跟恶臭吞掉的时候。
沈烛看见了。
在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很弱的光。
出口！
“快到了。”
他用沙哑的声音，对身后说。
这三个字，跟一颗还魂丹一样，让所有人的精神，都振作了一下。
他们加快脚步，朝着那点光冲过去。
出口，是个被铁栅栏封住的洞口。
铁栅栏上，爬满了青苔，其中一根，有明显被撬过的痕迹。
沈烛推开那根松动的铁条，侧着身子，钻了出去。
一股混着草木清香跟浓重妖气的空气，迎面扑来。
天，已经亮了。
刺眼的阳光，让他那只完好的右眼，也忍不住眯起来。
等他适应了光线。
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个乱七八糟的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干草，还有些装着妖兽饲料的木桶。
不远处，是一排排低矮的兽栏，隐约能听到妖兽的低吼。
这里，就是玄天宗的百兽园。
一个连外门弟子都嫌弃的，最偏僻的角落。
他们成功了。
他们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玄天宗的内部。
沈烛回头，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一个接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蚀火盟”成员，从那排污口里，钻了出来。
他们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脸上，是活下来的庆幸。
沈烛没放松。
他打量着四周，找能藏身的地方。
院子的另一头，突然响起一声厉喝。
“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