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
从沈烛干裂的嘴唇里说出来。
没带任何情绪。
但这个名字捅进苏晚的耳朵里,一直捅到神魂深处。
“……苏……墨……”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时间好像停了。
周围所有声音都没了。
打雷的轰鸣,妖兽的嘶吼,弟子们的惨叫,还有远处传来的骂声……
全没了。
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咚。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响。
心脏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猛地低头。
那张戴裂纹面具的脸,快要贴到沈烛的脸上。
面具裂缝后面那只冰冷的眼睛,第一次失控地睁大。
里面全是震惊跟不理解。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恐惧。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抖。
沈烛的眼皮很沉,又垂下去。
他好像又要昏过去。
不!
不能让他昏过去!
苏晚想都没想,伸手一把抓住沈烛破烂的衣领。
她把他提起来,让他那张没血色的脸对着自己。
“你刚才,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
“再说一遍!”
沈烛的意识快散架了。
他被用力地摇晃。
神魂深处那种撕开的感觉,又一次冲上来。
无数的怨念在他脑子里哭嚎尖叫。
他很痛苦。
但他还是,用力地,睁开唯一能看见东西的右眼。
眼前一片模糊。
他只能看见一个戴面具的,白色的影子。
但他闻到了。
一股很冷的,跟她血一个味道的香气。
还有,一股混在里面的,让他熟悉的……悲伤。
“……苏墨……”
他又念了一遍。
这次更清楚了。
这两个字,捅开了苏晚记忆最深处那个锁上的黑匣子。
咔嚓。
锁开了。
无数她逼自己忘掉的画面,冲了出来。
那个一样是白发的男人,在漫天剑光下,回头对她笑。
他手心,那个一模一样的“归零”符号。
还有他最后的话。
“晚晚,别怕。”
苏晚抓着沈烛的手松开了。
她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她喃喃自语。
她不是在问沈烛。
是在问自己。
沈烛咳了两声。
咳出来的是又腥又甜的黑血。
“……我看到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在你的血里……”
“我看到了……一把断掉的剑……”
“还有一个……站在雪地里,哭了很久很久的……小女孩……”
那不是他的记忆。
是刚才,就那一下。
从她身上,从她血里,硬“偷”来的。
苏晚的身体用力地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烛。
他……他能看见别人的记忆?
不。
不止。
他能看到的,是刻在血脉最深处的东西!
“吼——!”
一声更响的兽吼在不远处炸开。
一头浑身冒电的巨狼,撞塌了一座假山,对着他们这边冲过来。
那股要杀人的气息,把苏晚从震惊里拉了回来。
这里,不能待。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沈烛,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叫阿牛的壮汉。
她的眼神飞快地闪。
理智告诉她。
她应该丢下这两个累赘,自己一个人走。
凭她的本事,只要想走,这玄天宗没人拦得住。
可是……
她的目光,又落回沈烛那张脸上。
那张,跟记忆里某个男人有点像的,年轻的脸。
苏墨……
她爹的名字。
一百年了。
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她有无数的问题想问。
关于她爹。
关于蚀命者。
关于,她自己到底是谁。
而答案,好像,就在这个快死的少年身上。
苏晚做了个决定。
一个,她自己都觉得疯了的决定。
她没有再犹豫。
她弯腰,一把把沈烛扛在肩上。
这少年身体轻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