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
从沈烛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来。
“……赵无极的……亲爹!!”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捅进苏晚的神魂最深处。
“轰——!”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所有的声音,雷鸣、兽吼、远处传来的惨叫和厮杀……
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
她什么也听不见。
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冰封一百年的心脏,传来的“咔嚓”声。
一道裂痕。
两道。
无数道。
然后,整个碎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以为,父亲苏墨的死,是命使组织的“正义执行”。
是清除“蚀命者”这个世界毒瘤,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为此,逼自己忘掉过去,逼自己成为最锋利的剑跟最完美的工具。
她亲手斩断了与过去的最后一丝联系。
可现在。
眼前这个快死的少年,告诉她。
那不是什么正义执行。
那是一场,卑劣的,无耻的……背叛和谋杀!
玄天宗。
七大仙门。
赵无极的父亲……
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围杀一个本就走投无路的重伤之人。
然后,把这个功劳,献祭给高高在上的命使,换来他们想要的地位跟名声。
而她。
苏晚。
苏墨的女儿。
竟然,成了仇人手底下,最听话,也最锋利的一条狗!
一百年。
她当了一百年的狗!
还是一条,追咬着自己同类的,疯狗!
“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破碎的音节,从苏晚喉咙里漏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股冰冷的、疯狂的杀意,从她身体里炸开。
那股杀意,不是冲着沈烛。
而是冲着这个,肮脏的、虚伪的、建立在谎言与骸骨之上的……世界!
“证据……”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的。
“……你的证据……是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沈烛。
如果这一切,只是他为了活命编出来的谎言……
她会,亲手,把他撕成碎片!
沈烛咳两声。
他咳出的黑血,染红身前的干草。
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
但他还是强撑着,从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抓出最关键的一块。
“……青冥峰……断崖……血祭大阵……”
他断断续续的说。
“……你爹,不是死在命使的围攻下……”
“他是……自散修为,想用最后一丝蚀命之力,毁掉玄天宗用来祭祀命泉的……血池……”
“他失败了……”
“然后……被赵无极的爹,从背后,一剑穿心……”
青冥峰。
血祭大阵。
这些词,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苏晚被尘封的记忆。
她想起来。
在她很小的时候。
她爹,确实带她去过一个开满青色小花的山峰。
她爹说,那山峰底下,压着很多,不该死去的冤魂。
他要去,把他们……放出来。
苏晚的眼眶,猛地一热。
一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
不是黑色的。
是透明的。
带着咸味的,属于“人”的眼泪。
她一百年,没哭过。
“轰——!”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狠狠劈在洞口不远的瀑布上,激起漫天水雾。
阿牛被这声巨响惊醒。
他一个激灵,从地上弹坐起来。
脑子还有点懵。
他下意识的看向沈烛。
然后,他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见,那个戴着面具的白衣女人,正蹲在盟主身边。
她的手,还放在盟主的肩膀上!
“你——!”
阿牛的血,一下全冲到脑门。
他想都没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抄起手边的狼牙棒,就朝着苏晚的后背,狠狠砸了过去!
“放开盟主!”
风声呼啸。
那根狼牙棒,带着万钧之力。
苏晚却连头都没回。
她好像背后长了眼睛。
就在狼牙棒即将砸中她后脑的瞬间。
她只是,轻轻地向旁边挪了一下。
“轰!”
狼牙棒落空,狠狠的砸在地上。
地面炸开,碎石乱飞。
阿牛被那股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兵器。
他抬起头,满眼血红的瞪着苏晚。
“你这个妖女!你想对盟主做什么?!”
苏晚缓缓地站起身,转了过来。
她脸上,已经重新戴上那张裂纹面具。
面具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我若想杀他。”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连醒过来的机会,都没有。”
阿牛的身体,僵住。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女人,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是能跟金丹修士对峙的“命使”。
是能一个眼神,就让他昏死过去的可怕人物。
但他没有退。
他像一头护崽的母熊,死死的挡在沈烛身前。
他握紧狼牙棒,摆出防御的姿势。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
“想动盟主,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阿牛……”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沈烛。
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但试几次,都没成功。
“……让她……过来……”
阿牛愣住。
“盟主?!”
“她不是敌人。”沈烛艰难的说。
“……暂时不是。”
阿牛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看看沈烛,又看看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人。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
明明上一刻还是你死我活的仇人。
怎么现在……
苏晚没有理会阿牛的纠结。